许京言看完面无表情,甚至好像还有点欣慰。
时漫觉得他这反应不太对。
明明是想嘲笑他来着,怎么是这么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时漫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好像还有点高兴,不觉得很没面子吗?”
“不觉得。”他浅浅望了她一眼,眼波如水,“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时漫:“……”
跟这种人就是完全讲不通。
下飞机以后许京言和时漫上了一辆车,助理经纪人上了另一辆车。
司机下来,也上了另一辆车,然后换许京言开车。
汽车从青城的机场向市区开,不一会儿转入了另外一个方向。
时漫坐在后面歇了会儿神,懒洋洋地看了眼窗外,夕阳西下,旖旎景色往两边开,越看越不像是去市区。
“不去酒店吗?”
“嗯,不去。”
“那我们去哪儿?”
“暂时保密。”
“……哦。”
还挺神秘。
车停下的时候,夕阳落败,灿星点点。
许京言叫了时漫一声,她立刻就醒了。
车门一开,腥咸的味道随着袭袭的风迎面吹过来,带来某种熟悉的感觉。
时漫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裏维了。
海边很安静,漫天的银河微光闪烁。
一切都宁静得过于美好。
反而不像是真的。
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问许京言:“我们这是在哪儿?”
“你不是很想念在裏维的那段日子吗,没办法带你去那裏,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来这裏。”
许京言走过来,抱了抱她,声音碎在晚风中。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会处理好一切。”
她低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嗯”,确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谢谢。”
二月的海边,海风带着丝丝凉意。
深蓝色的海浪从远处翻滚而来,撞击浮石,消弭沙层,粗粝的沙子天然有一种野蛮生长的荒唐感。
时漫脱了鞋,光脚踩在岸边,阵风习习,吹拂起耳边的碎发,仿佛能让人看清那风的轨迹该是如何。
“你是怎么知道这裏的?”她问。
青城临着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景色秀美,海岸辽阔,当地人都知道,却鲜有人至。
若非节假日,来的游人更少。
“程远丘告诉我的。”
程远丘之前来这裏拍过戏,也是他提出可以带她来这裏。
脚底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时漫一条腿瘸了下,抬起再落下的时候,那裏传来沙沙的痛感。
她停下脚步,抬起脚看过去,映着浅白的月光,依稀看得见上面一条撕裂的细小伤口。
好像有沙子混了进来,颗粒状的痛感一路沿着神经上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沈重的气息在清冷的夜晚更显得突兀。
他扶着她的手,让她先把脚尖踩在自己的鞋上。
“伤口得赶紧处理,否则会感染。”
“好吧,”时漫无意识地朝许京言的怀裏倾过去,把手裏拎着的鞋扔到沙地裏,打算穿上,“那我们回车上去。”
“我抱你过去。”
“不用……”
没等时漫反应,许京言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向路边走过去。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时漫没再挣扎,安心躺在他怀裏。
许京言走得很快,却出奇地稳。
皎白月光自上而落,沙地拉出一条细长的浅影。
海浪依旧徐徐袭来,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只看见他锋利的下颌,被月色浸染半寸,又冷又白,好看得不像凡人。
她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在梦裏。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会不会一觉醒来,她就回到那个原来的世界中去。
那裏没有许京言,那裏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美丽而纯粹的感情。
也没有醉意沈沦的爱情。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世界。
“许京言……”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许京言脚步放缓,低头去看她。
她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他一声。
原来喊他的名字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走慢点儿,别摔着。”其实她是想确认这并不是一个梦。
他果真放慢了脚步,但风似乎更凛冽了。
车裏没有应急药箱,许京言用清水给时漫冲了伤口。
所幸伤口不是很大,只是进了些沙子。
晚风带着凉意袭卷,月光婆娑,影影幢幢。
他们坐在车裏,开着天窗,相互依偎在一起。
时漫无端想到十年前。
她在画室的某一天,见到过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年。
少年骨骼清瘦,还没有长成大人应该有的型,皮肤白皙凈透,浅褐色的瞳仁裏藏着一枚暗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似火花,在他眉间染上点点。
那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强烈起伏的心臟,在美丽的事物面前渺小甚微。
从此很多年之后,她都时常会想起那一幕,直击心扉的震撼。
忘不了那一双黯淡中潜藏幽火的眸子。
却记不得少年的模样。
后来再见到许京言时,她才慢慢回忆起那少年的样子。
是那样的好看,在所有记忆中独占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