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出外景的一天。
剧组要去山上拍戏,一大早车就准备好了。
摄影提前去勘过景,效果还不错。
天才蒙蒙亮,一大批工作人员拖着沈重的步子从酒店裏出来。
像一群丧尸,前仆后继,场面不可不谓是一个“壮观”。
时漫跟着大部队一起出来,刚把行李放在车上,一下来就看见王子华和几个摄影组的人站在一起吸烟。
火星幽幽闪烁着,烟雾飘飘晃晃盘旋在四周。
很有一种仙气缭绕的感觉。
时漫走了过去,刚好听见他们在说“女人真是矫情”。
“王摄,早上好啊。”时漫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们几个中间,吓得王子华手裏夹着的烟都掉了。
“靠,导演,你他……吓死我了……”
王子华惊魂未甫,拍胸脯给自己顺气,把旁边几个人逗得咯咯作笑。
其中一个跟焦员打趣:“王老师,你这是做贼心虚吧。”
时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王子华:“没啥没啥,我什么也没说。”
说完,他瞪了一眼跟焦员。
时漫没打算再继续问下去,看了一圈,问王子华:“摄影组的人都到齐了吗?”
“没呢,”王子华挺嫌弃地叉手,“就差小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慢死了。
”
时漫:“她还没过来吗?”
“不知道在干嘛,群裏消息也不回。”
“我去看看。”
时漫回酒店,敲了敲周曼房间的门。
没什么动静。
“导演?”美术组的陈梨刚好回来拿东西。
她和周曼一个房间。
“周曼不在?”时漫问。
陈梨刷开房门:“我走的时候她还在房间裏来着,好像不太舒服。”
打开门,周曼正躺在床上。
两人急忙上前。
“你没事儿吧?”时漫问。
周曼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儿,就是大姨妈来了,好疼……”
时漫当机立断:“那外景你就别先别去了,留下好好休息。”
“可是……”周曼抽泣了几下,两眼泪花花的,咬着嘴唇,头发凌乱,“我……”
“你这样就算去了也是给剧组增加负担,听我的。”时漫安慰道。
周曼只好点点头。
时漫回到车上,王子华见她回来,问:“小周怎么没一起来?”
“她不太舒服,我让她休息了。”时漫说。
王子华无奈,悠悠和旁人说:“我说什么来着,摄影这活儿女人干不了。”
“王老师,我觉得你这话说得不对,”时漫听不下去,“周曼工作一直勤勤恳恳的,从来没有耽误过进度,为什么干不了摄影?”
“导演,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像她那种女孩,从小娇生惯养的,连把子力气都没有,干我们这种臟活累活不合适的。女孩天生就应该相夫教子,和男人抢饭碗是肯定抢不过的。”
“王老师,我看到的周曼是努力工作,任劳任怨,我认为她是一个好的摄影,比某些只会花天酒地的摄影不知好了多少倍。不知道你对一个好的摄影师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如果单纯以性别作为评判的话,有失偏颇。”
“啊?这……”气氛有些僵硬,王子华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时漫居然会反驳他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收场。
恰逢这会儿许京言上车,王子华立刻转移註意,站起来热烈欢迎:“许老师,快来快来。”
许京言走到时漫身边,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便问道:“怎么了?”
时漫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两人坐到后面去,王子华这才松了口气,和旁边人小声吐槽:“导演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入冬气温骤降,刚下过雨的山路不太好走。
大巴车开到山脚下就没办法再往上开了。
一众人手拿肩扛大包小包和设备器材往山上走。
时漫走在最后,边走边和孔靖讨论后面那场戏的取景。
忽然肩上一松,背上的包被拎了起来。
时漫楞了一下,回头看到许京言正提着自己的包。
“给我吧。”许京言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许京言穿了一套休闲装,很有一派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气派,跟这泥泞的山路怎么也不搭。
倒是时漫那是个年代久远的背山包,在这儿就彻底回到老家了。
“给我吧。”许京言重覆了一遍。
推脱不下,时漫只好脱下背包给了他。
孔靖笑瞇瞇地“啧”了一声,引来时漫和许京言的双双冷目。
“哎呀,我鞋带开了,你们先走,我系一下。”孔靖迅速往旁边一靠,蹲下来抽开鞋带,重新系。
许京言就取代了孔靖的位置,走在时漫的旁边。
“要不,你先走?”时漫对许京言说,“我这儿还有点儿事没跟他说完,等等他。”
孔靖:“……”
漫姐,我恨你是块木头。
山路很挤,三个人确实并排不开,许京言只好走在了前面。
他一个身穿修长大衣的绝世美男,背着一个发旧的登山包,孤独地走在山路上。
有一种魔幻现实的美感。
孔靖系好鞋带,追上时漫,说:“你看不出来他想跟你一起走?”
时漫:“看出来了。”
孔靖:“……”
“那事儿又不着急,也不差这一路啊。”孔靖盯着许京言的背影,看了下四周,故意压低了声音,“漫姐,你也不能仗着他喜欢你就无视他啊,明明没他的戏份,他还特意来帮你背包,真爱啊。”
“……孔靖你话有点多。”
“行行行,不说了。”
戏一直从白天拍到半夜凌晨,有几场还是让时漫觉得不太满意。
她反覆和王子华确认镜头段落,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导演,你的意思是?”王子华看向时漫。
“补拍。”
“嗯……”王子华沈默片刻,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成,那就补拍。今天晚上不回去了,等明天一早天亮了拍完再回去,省得来回倒腾麻烦。”
时漫也是这么个意思。
剧组在山裏住下了,睡觉的帐篷带的不够,时漫和几个女孩子睡在帐篷裏。
空地上生了几堆火,殷红的火光照得周围亮堂堂的。
男人们大多数围坐在一起,一开始是聊天,后来大多顶不住就四仰八叉互相靠着睡着了。
山裏的夜晚并不安宁,虫鸣,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和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时漫睡不着,蹑手蹑脚爬起来,跨过旁边的几个人,爬出帐篷外面。
刚探出身体,就被旁边的黑影吓了一跳。
幽深的夜裏,一双深沈的眸子亮如星辰。
把萧瑟的晚风沈醉了一地斑驳。
“许……”时漫惊得叫了一声,声音显得格外锐利,许京言竖指在唇间示意她小声一点,帐篷裏随之传来睡着的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被吵到了,时漫降低了音量,惊魂未甫,“京言……”
许京言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时漫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想拉自己出来,于是握住他的手从帐篷裏钻了出来。
“怎么出来了?”许京言低声问道。
“睡不着。”
时漫站稳以后,松开了许京言的手,忽然低头看见一丛的白色月光,清澈透明,银白如霜。
有种别样的肃穆宁静。
她轻笑,抬头看向许京言,他身上那股向来清冷矜贵的气质和这月光很是相配。
恍若一幅时光静美的油画,一笔一画,每一处色彩,都像是在为他镀上一层无形的金色光芒。
时漫心口晃动,情不自禁地轻声道:“今晚月色真好。”
许京言双眸温润如水,静静地望着时漫,嘴角微扬:“要不要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