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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
时漫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着,呼吸微弱而平稳,像一尊瓷白的人偶娃娃,全无任何的精气。
她身上的麻药劲儿还没有过,此刻仍处于昏睡之中。
赵欣雨站在床边默默地望着床上的时漫,眼中满是说不出的心疼。
“欣雨。”唐晋清轻轻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赵欣雨回头。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唐晋清看了一眼时漫,“是关于时漫的。”
“一定非得要知道吗?”赵欣雨说,“其实,她不想别人知道的。”
“我是她的上司,目前她的情况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作,为了确保后面工作的顺利进行,你觉得我没有必要知道?”
赵欣雨有些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赵欣雨跟着唐晋清去了外面的走廊,到门口时转身小心地将病房的门关上。
“你想知道什么?”赵欣雨问。
“饿了吗?”唐晋清说。
“什么?”赵欣雨楞了楞,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唐晋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顿时有些恍惚。
“这么晚了,一起去吃个夜宵怎么样?”
“嗯……好……”
唐晋清淡淡地一笑,赵欣雨就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了。
不得不说,唐晋清浑身散发的魅力在面对女人时格外迷人。
只是可惜在时漫身上他这魅力从没有奏效过。
此时各种餐馆几乎早已打烊,医院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门口的门铃吵醒了困倦的店员。
“只有这个条件了,看看想吃点什么。”唐晋清十分有绅士风范地说。
“好。”赵欣雨打了个哈欠就直奔甜品那个货架。
不一会儿,赵欣雨挑了几样零食回来,唐晋清就站在收银臺前等她。
赵欣雨将手裏的东西统统放在柜臺上,唐晋清看了一眼,淡淡一笑。
都是些甜点薯片之类的食品。
“你就吃这些?”唐晋清对赵欣雨说。
“怎么了,不行吗?我就爱吃这些,你说好了要请客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唐晋清只挑了一瓶咖啡饮料,“不是吧,你就吃这个?”
唐晋清:“我减肥。”
赵欣雨:“……”
故意的吧。
零食瞬间不香了。
两个人在靠窗的桌椅坐下。
赵欣雨打开一袋巧克力雪媚娘,吃得不亦乐乎。
唐晋清默默地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她边嚼边说:“你想知道什么?”
“等你吃完再说也可以。”唐晋清说。
“不用,你问吧。”
唐晋清顿了顿:“我想知道,漫她上一次发病是在什么时候?”
赵欣雨身体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看她许久不说话,唐晋清问:“忘了,还是不想说?”
赵欣雨摇头。
不是忘了,而是时至今日仍旧历历在目。
那是时漫人生中相当难熬的一段时间,却不是唯一的一段。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见着她逐渐沈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任谁都会觉得无力与窒息。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我记得应该是在大一的时候,”赵欣雨说,“那会儿我和时漫还不算是太熟的关系,只是知道她人不错,有才华,很善良,可是唯独不会说谢谢。”
赵欣雨和时漫是大学四年的室友,也是同班同学,最开始的时候,她对时漫的印象其实并不算太好。
赵欣雨无奈地一笑:“多荒唐啊,她竟然不会说谢谢。对那些帮助过她的人,她宁愿用行动回报对方,也不会说一声谢谢。我觉得她是个怪胎,毕竟天才和疯子仅一步之遥,可后来才知道,她因为患有严重的情感障碍,情感交流上永远有道屏障,所以无法正面别人对她的感情,无论好还是坏……再后来,她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学会了说谢谢,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
唐晋清握着手裏的咖啡,仿佛被扯进深深的回忆之中。
他想起那段时间时漫似乎总是在对他说“谢谢”,却没有格外註意,原来在此之前她是不会说“谢谢”的。
原来一切皆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未在意。
赵欣雨顿了下,掀起眼皮瞥了眼唐晋清:“师哥,其实之前大学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和时漫在一起,她太需要一个人陪在她身边了,可是……”
赵欣雨苦涩一笑,没再说下去。
过了半晌,唐晋清仿佛从过去的记忆中逐渐抽身回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还是错过了她。”
赵欣雨吸了口酸奶,咬了几下吸管,漫不经心地说:“或许,许京言会成为她身边的那个人吗?”
月光斜斜地洒进病房,铺在地上浅浅的一层。
病房裏只有一盏微弱的床头灯还亮着,鹅黄色的光像极了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病床上那张沈睡着的面孔。
许京言从外面走进来,轻轻地坐在床边,宁静地望着床上的时漫。
此刻的她显得十分平静,一种面无血色的苍白的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忽然停滞,当年的夏风忽地从窗外吹进来。
十年前。
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坐在画室的窗边,画布上斑斓一片。
他进去的时候,她刚好起身,对着自己染上颜料的裙子无奈一笑。
雪白的脸庞和那场从窗外吹进的夏天的风就这么永久地印在了他心裏。
多年过去一直念念不忘……
再后来,他在路边遇见了窘迫的她。
时过境迁,容貌不似少女时代,可身上那股子韧劲只增不减,人群中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因为念念不忘,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跟她结婚。
本以为这样经年的思念换来了上天的眷顾,可到头来却只是如浮萍一般相聚想散。
她再没联络过他,甚至就在重逢时也未能想起。
因为喜欢她,所以许京言进了娱乐圈,只是为了能在她身边。
可是越靠近她,就越是无法靠近。
许京言忍不住伸手抚上时漫的脸颊,柔软的肌肤散发出非人的冰凉,纵然他掌心温热也无法将内心的火热传递到她身上。
看着她的脸,曾经被推开的一幕幕又重新浮在眼前。
许京言默默收紧了掌心,握着时漫的手,放在自己的眉心。
他默默起誓,无论何时,自己都不会放弃靠近她。
明月光白,浮云染上阴霾。
时漫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病房裏飘荡着浑厚的馄饨香气。
麻药的劲儿过了,可时漫的身体状态仍然不太好,浑身没什么力气,她有些虚弱地抬起眼皮,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发出了一点儿声响:“你吃得也太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