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了吧,”唐晋清笑笑,“来,跟哥多喝几杯我就教你。”
几经拉扯,唐晋清硬是拖着许京言去了隔壁桌喝酒。
正巧这时候孔靖凑了过来,他端着两杯酒过来,把其中一杯强塞到时漫手裏,然后一屁股坐在时漫旁边空出来的许京言的位子上。
他已经喝了几杯下肚,彻底放开了,开始大吐口水:“漫姐,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话还没说几个字,他突然哭了起来。
一桌子的人方才还在觥筹交错,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孔靖。
王子华趁机起哄:“孔导,怎么了啊这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滚,”孔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头摆摆手,反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有些站不稳,脸上逐渐泛红,对时漫说,“漫姐,我第一部片子就跟着你啊,你是我的领路人,也是我的恩人……一晃这么多年,你都成大导演了,可是我呢……”
孔靖醉了,说话也语无伦次的,满桌子的人没几个认真听他说话,都在看他笑话。
时漫一口没喝,自然是没醉,本来气氛被孔靖烘托到这,她也该回应什么,可她偏偏清醒得很,只觉得有些尴尬。
“我哪算得上大导演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孔靖抄起桌上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用力跟时漫手裏的杯子撞了一下,然后大手一挥,豪言壮语:“漫姐,不说了,咱俩这么多年感情都在这杯酒裏了!”
时漫:“……”
什么就“都在这杯酒裏了”。
孔靖二话没说哐哐下肚,顺带打了个嗝,然后死死盯着时漫手裏那杯酒:“漫姐,你怎么不喝啊?”
“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喝酒……”
“漫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孔靖一副委屈相,欲哭无泪,“我他妈就知道,你一直都瞧不起我。”
“我没有……”
“别说了!”孔靖动作夸张地摆了摆手,哭得更凶,“我就知道你嫌我没出息,当不了大导演,可我他妈什么时候怠慢过,你他妈交给我的哪一件事儿是我没用心的,你说,你说啊!”
“……”
孔靖很明显喝大了,时漫也知道他这酒脾气一上来是劝不住的。
眼看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漫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孔靖,你别再说了,我真没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喝酒?!”
“……”
得,还是这杯酒。
时漫长嘆一声,只得妥协:“我喝,喝总行了吧。”
孔靖脑袋前探,直勾勾盯着时漫:“那我看着你喝下去,你可不许假喝嗷!”
“……”时漫拿他没办法,往隔壁桌心虚地瞥了一眼,确认许京言的註意力还在酒桌上,才松一口气,回过头来举起酒杯,“你看好了,我喝了。”
时漫原本酒量就不行,再加上身体没有完全恢覆,一杯酒下去全身开始发热。
她倒扣着酒杯举起在半空中给孔靖看:“看,干了。”
“好!”孔靖看她全喝了下去,心满意足地憨笑两声。
b组副导演俞澄端着酒走过来,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孔靖,说:“孔导,我敬你一杯,你辛苦了。”
“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孔靖欣欣然和俞澄去一旁喝酒去了。
时漫终于松口气,她已经看惯了酒桌上的种种,知道酒精能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去,嘴裏酒精味道弥漫,拿起筷子夹了些菜塞进嘴裏,盖住酒的味道。
酒店裏的菜都重油重盐,吃得她更不太舒服,酒味掺杂着菜味在口腔裏逗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怏怏下来。
她向后靠着椅背,坐在那儿观察酒桌上的众生百态。
没一会儿许京言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时漫刻意把头别过去不看许京言,趁机和旁边的女一号陈筱柳聊天。
“导演,你脸色好像不太好,”陈筱柳有些担心,“没事儿吧?”
时漫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陈筱柳也很“懂事”,没再继续说下去,和时漫聊起剧本。
临时来了个电话,陈筱柳就去出去了。
时漫还是没有把头别回来。
只看了她一眼,许京言就发觉了不对劲:“你不舒服?”
时漫摇头,没开口。
“不会是,喝酒了吧?”
时漫又是摇头,说什么也不开口。
因为一开口嘴裏就有酒气。
刚才孔靖塞给她的那杯酒确实度数有点高,她很少喝那么高的酒。
胃裏一阵翻涌,时漫缓缓起身,低声说:“我去趟卫生间。”
“我陪你一起去。”许京言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时漫慌忙拒绝,一个不小心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恰好跌进许京言的怀裏。
时漫红着脸,迷蒙地抬头看了许京言一眼。
某个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突然凝固了。
因为大家都是拍戏的,太知道那种暧昧的粉色泡泡是什么样的氛围了。
和眼前的分毫不差。
“咳咳……”王子华演技拙劣地咳嗽了两声,顺便给旁边的摄影助理付晔使了个眼色。
有戏。
绝对有戏。
“咳咳额……”付晔回应了两声低咳。
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酒桌上的人都开始用低咳当作暗语传递信息。
正当这种暧昧的氛围达到顶峰的时候,时漫突然抖了两下身体,胃裏一阵翻涌,液体和固体混合在一起,顺着食管剧烈上涌,然后……
吐了出来。
时漫吐了许京言一身。
藏青色的绸缎衣物上挂满了酸味和酒味混合的食物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