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言也明显楞了一下,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能够得到这样肯定的答案。
但他感受到此刻时漫将全部的身心交付予自己。
这比任何的殊荣都要沈重。
他轻轻将时漫抱进怀裏:“相信我,我就什么都可以办到。”
时漫的心猛地一颤,竟然酸了鼻头。
她曾经失去了一切,但如今又拥有了许京言。
或许是她唯一不会失去的。
回到酒店,时漫划开房门,特意往走廊上左右张望了下,然后才推门进去。
房间裏很暗,只有一盏床头的灯亮着微弱的光,几乎看不见。
时漫低声道:“她好像不在。”
赵欣雨最近总是早出晚归,时漫猜测她今晚也许又去哪裏寻欢作乐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许京言贴在了身后的墻上,身体一惊,手裏的卡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皮肤轻触,身上衣物摩擦时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京言握住时漫的手,环在自己的腰间,俯身吻住时漫的脸。
时漫心下一震,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闭上了眼睛。
许京言从下颌一路吻到嘴角,在外面磨擦了几下之后,尝试着更深入一些。
时漫的身体随着许京言的身体起伏,耳边两人的喘息声如雷贯耳,只觉得浑身火热,一触即燃。
许京言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靠在自己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去摸时漫的后背,然后是腰。
预备再向下时,眼前突然一亮。
光线刺破黑暗,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离开彼此,睁开眼睛。
房间大亮。
床上的赵欣雨坐起,心若死灰般:“两位,我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出发去外景地之前,男二程远丘到处找人合影,合了一圈之后,就连赵欣雨这个剧组编外人员都合了,发现只有导演和男一号没合。
角落裏时漫在和许京言一直在讲戏。
心理建设半天,程远丘楞是不敢过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默默地收起手机。
“你怎么这么怂啊?”赵欣雨站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地p着手裏的合照,悠悠地说。
“……”
“真没用,”赵欣雨抢过他手裏的手机,径直向时漫那边走过去,“姐帮你。”
程远丘忙跟上去。
赵欣雨站定在一旁:“咳咳……”
时漫和许京言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裏的事情,就连转过头来的频率都一样。
赵欣雨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漫:“……”
许京言:“……”
程远丘:“?”
发生了什么?
他听见仿佛从时漫后槽牙裏发出的声音:“你最好找我有正事儿。”
赵欣雨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举起手机:“有正事儿,这不是程老师马上要杀青了,想跟你们俩一起合照,可以吗,时导?”
时漫没好气地白了赵欣雨一眼,然后招呼程远丘过来。
程远丘往时漫旁边一站,后背就一阵发凉,然后他就持续着这个状态拍完了合照,撤离时漫身边之后,这股强大的压迫感才消失。
“谢谢导演,谢谢许老师。”程远丘拿着手机屁颠屁颠走了。
赵欣雨双手合十,贼兮兮地笑:“夜黑风高,干柴烈火……啧啧啧……”
时漫一副刀人的样子:“赵欣雨……”
“我什么都没说!”赵欣雨一溜烟不见。
她走后时漫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裏找了很久,最后点开一个人的头像。
许京言无意中瞥到姓名:“这个孙毅是谁?”
时漫笑容狡黠,不疾不徐地说:“赵欣雨的老公。”
……
出发前再三确认无误后,剧组的大巴车前往外景地——距离影视基地三十公裏之外的一处废旧高塔。
今天是男二程远丘的最后一场杀青戏,同时也是剧本当中他所饰演的角色的最后一场戏。
剧组提前到了地点,现场和设备早早布置好,只等天黑就开拍。
高塔上面空间有限,只容许几个人上去,时漫作为导演也跟着上去一起调摄影机的角度。
大巴车停在距离高塔不远的地方,车裏没人,许京言一个人坐在车裏,透过车窗望向塔顶。
高耸入云,笔直地插进阴沈的天空。
一阵钻心刺骨的恶寒猛地袭来,随之头皮发麻。
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克服的生理极限,他猛地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你好!”
隐约听到声音,许京言睁开双眼,看见车外有个人在对着他挥手。
许京言稍有迟疑,随后从车上下来。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是不是《飞鸟不下》的那个剧组?”
许京言十分警觉,默默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中年男子,个子不算高,视觉年龄在五十以上,穿着一身有些旧的休闲服,却很干凈,脸上笑瞇瞇的,有些亲切。
这裏基本属于荒郊野岭,附近基本上没有居民,就连车也不常经过。
许京言没想通这个男人是干什么的。
不过看起来像是特意找到这裏来的。
见许京言不回答,男子又问:“你们导演是不是叫时漫?”
许京言双眼微瞇,质问:“你是谁?”
“我……”男子支支吾吾,“我能见见你们导演吗?”
此时许京言脑海中骤然浮现起某些画面,他打量着面前的人,试图将记忆中的片段和眼前人配对。
男人笑容亲和,随着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光芒,他从怀裏掏出一包烟,拿出两根,习惯性地递给许京言一根:“麻烦你让我见见她。”
风习习,许京言手裏的剧本被吹得沙沙作响。
烟头火星随风飘零,落在剧本最后一页。
女孩孤身一人站在街头,周遭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她向前奋力地奔跑却看不见一点儿光亮,竭力地吶喊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剧终。
“不是飞鸟不回家,”女孩声音沈闷无力,“是飞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