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漫走后,赵欣雨神秘兮兮地盯着许京言,问:“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嗯。”许京言承认得很干脆。
赵欣雨放下筷子,一副了然:“我就知道,你故意留下来肯定是有事情,而且还要瞒着时漫,到底是什么事儿?”
许京言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说:“你之前说过,她爸爸的事情……”
赵欣雨脸色一僵,脸上笑意消散,顿时不自然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啊?”
许京言没有说话。
“不会是……”赵欣雨拧起眉心,以一种极为难以置信地口吻猜测道,“她爸爸来找过她?”
许京言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嘶……”赵欣雨倒吸了口凉气,脸色逐渐阴沈下去,“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还真是这样啊……”
“怎么了?”孙毅见她这样不免担忧。
她抬头看了眼孙毅,像是想起什么,“你还记得不得咱们大学那会儿时漫住院的事情?”
孙毅试着回忆,不太肯定地说:“好像记得一点,挺严重的吧,当时你说时漫差点休学。”
“对,就是那次,”赵欣雨说,“我们一直是室友,但是关系没现在这么好。以前我一直觉得是她性格有些孤僻,虽然很善良但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经过那件事情才知道她有情感障碍,是小时候受过很大的情感刺激,而且她的情感刺激……”
“跟她爸爸的事情有关?”许京言的脸色也不太好。
“嗯,”赵欣雨点点头,“印象裏时漫一直对她的家庭避而不谈,檔案上也是单亲家庭,还是学生那会儿每一次剧本作业她都不会写父亲这种角色,我猜到她可能和她爸爸有矛盾。但是后来某一天她爸爸来学校找她,她一开始不太想见,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改变心意去见了,见完回来之后就病了,病得很严重,在医院裏待了很久……”
赵欣雨一直不愿意回忆起这件事情,一直以来也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在时漫面前提及父亲这类角色。时漫想藏起来,她就帮她一起藏,因为对时漫而言,藏起来远比露出来要好得多。
可那毕竟是饮鸩止渴。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见过她爸爸一面,不是个穷凶极恶的大坏蛋,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赵欣雨的眼裏闪着泪光,有些愤愤,“年轻的时候就没疼过时漫,后来时漫十几岁的时候,他又跟一个女人跑了,抛弃妻女,怎么不算是个人渣。他凭什么回来找时漫,他凭什么认为被他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会原谅他?!”
闻言,另外两人的脸色也沈了下去。
许京言默不作声,放在腿上的手却默默收紧。
赵欣雨抬起头来:“你是在哪看见他的?时漫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许京言轻轻摇头,似乎在思考,“我不会再让他见到她。”
剪辑室。
几个人围坐在电脑前看粗剪的片子,过完一遍之后,没有人说话,陷入莫名的安静。
末了还是时漫先开口:“我觉得确实是有点问题,人物逻辑上不太对,改一下吧。”
负责粗剪的剪辑师丁鑫吸了口烟,歪了歪已经僵硬的脖子,说:“那就改改顺序,总不能真的重拍吧。”
“嗯,我看行。”时漫说。
丁鑫吐出一口烟气,把烟头掐碎,重新埋头到电脑前面。
“辛苦你了,丁老师。”时漫说。
“不辛苦,”丁鑫倒是坦然,“挣得不就是这个钱么。”
一旁的孔靖早就熬不住了,伸了个懒腰,自告奋勇要去给大家买夜宵。
没过一会儿他就提了两手夜宵回来,看见时漫蹲坐在剪辑室外面。
“漫姐,在外面干嘛啊?”
“出来透会气,”时漫说,“我在那盯着影响丁鑫的效率。”
“吃宵夜不?”孔靖问。
“好,正好饿了。”时漫伸手过去拿孔靖手裏的夜宵。
孔靖把手倒出来,将一份夜宵塞给时漫:“这份是给你的。”
时漫疑惑:“不都一样?”
孔靖笑笑:“不一样,你这份有家的味道。”
说完,他进了剪辑室给其他人分夜宵。
时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开包装袋,看见裏面是一份带汤的馄饨。
和之前吃的不太一样,这份馄饨是装在非一次性塑料饭盒裏的。
她没多想,只见孔靖端着手裏的饭也出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孔靖手裏的是炸鸡汉堡。
“真不健康。”时漫忍不住说。
“就这点乐趣了,”孔靖耸耸肩,咬了一大口,嘴裏塞得满满当当,“漫姐,你怎么不吃?”
他好像十分期待着她吃下去。
时漫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瞥了他一眼,随即往嘴裏塞下了一个大馄饨。
咀嚼了几下,她忽然顿住,神色微变。
一股已经生銹的遥远味道重新刺入脑海当中。
掀起经久的过去。
鲜肉和虾仁突然变成苦涩的味道,堵塞了每一个能透气的穴口。
她木然地盯着剩下的馄饨,强逼着自己生生地吞下了嘴裏的食物。
每一次的咀嚼和吞咽都犹如钉子划破皮肤。
生疼,撕裂。
孔靖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了,漫姐,不好吃?”
时漫转过头,圆润的眸子裏顿时猩红点点,语气很厉:“这是哪来的?”
“额……”孔靖支支吾吾的,清了清嗓子,“就……漫姐,到底怎么了?”
时漫一字一顿:“我在问你,这是在哪来的?”
孔靖有点慌张,说了实话:“是……别人给的,他说这是你最爱吃的馄饨,拜托我把这个带给你,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果然……”时漫冷冷地笑。
这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时漫起身,拎着饭盒走到垃圾桶旁边,连汤带水,全扔了。
孔靖站起来,突然有点儿害怕:“漫姐,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时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怎么。”
随后回到剪辑室。
有些冷漠。
夜晚下起雨。
雨势不小,天气预报显示可能要持续一整晚。
许京言给时漫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有回,于是决定去她房间找她。
他站在时漫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动静。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
副导演俞澄在房间裏往外探了个头。
和许京言对视上,心震了下。
“……”俞澄尴尬地站在门口,退也不是,出也不是,挥了一下手,吐出一个干巴巴的“嗨”。
“你杵在门口那儿干嘛呢,跟谁说话?”裏面又探了个脑袋出来,是孔靖,见是许京言,也从嘴裏挤出了个干瘪的“嗨”。
许京言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但还算有礼貌,问:“见过时导吗?”
“漫姐?!”孔靖一楞,“还没回来吗?她不是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