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也黑了。
她风风火火地套上外套往外跑,房门一开被吓了一跳。
许京言站在旁边,门神似的,一动不动,见她出来,脸色微微动了一丝,抬脚走到她面前,轻揉了下她的头顶:“走吧。”
“哦……”时漫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许京言说。
“把我发型都揉乱了……”她边整理自己头发边嘟囔。
“你哪有什么发型?”他反问,语气轻松愉快。
“……”
一脚踏进酒店大门,孔靖就迎面冲了过来。
“漫姐,你来得也太晚了!”孔靖和许京言隔空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时漫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有点儿睡过头了。”
三步并做两步,一头冲进包厢,门牌号是“前程似锦”。
包厢裏面一片黑暗。
时漫楞了楞,她回头看许京言和孔靖:“不是这儿?我们走错了?”
话音未落,身后落下一声巨响。
砰!
漫天彩色的礼花纷纷扬扬地降落,她转过身去,包厢全亮,挤满了人,大大的横幅扯着“祝贺《飞鸟不下》杀青!时漫导演事业长青!”
“三,二,一!”王子华挥手。
“祝《飞鸟不下》票房大卖!时导辛苦了!”
那一瞬间,时漫眼眶变得湿润。
将近两百人的剧组挤满了一整个大的包厢,吵吵嚷嚷的蔚为壮观。
时漫是第二次作为总导演上臺发言致谢。
上一次是《芒刺》,但人数没这么多。
她举着酒杯,走上臺中央,手握话筒,简单说了几句,说完便仰头把杯子裏的酒都干了。
臺下某处的许京言不动声色地隐隐压了下眉,旁边悠悠飘过来一个声音:“心疼了?”
他转过头去,幽冷地瞥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唐晋清。
唐晋清笑得更甚。
酒过三巡,醉的醉,玩的玩。
划拳比酒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裏。
时漫被敬了几杯酒,酒精一发酵,稍微有点儿酒气上头,靠着椅子和旁边的人聊天。
偶尔扬起嘴角笑一笑,红彤彤,热乎乎的。
唐晋清把裏维电影节的邀请函一并带来了,时漫手裏拿着那邀请函,心情非常不错。
孔靖凑过来:“漫姐,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
时漫就把裏维电影节的邀请函给他看了。
“卧槽!卧槽卧槽!”孔靖楞住,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那个全球三十五岁以下优秀青年导演才能参加的国际影展?!”
时漫笑着点了点头,颇随意。
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激动。
“卧槽……”孔靖激动到语塞,“漫姐,你太牛逼了!”
凡是导演圈裏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青年国际影展。
这个电影节每年都会邀请一些各国的优秀青年导演携带他们的作品一起参展,名为自由交流,实则是一种莫大的殊荣。因为入选的门槛极为严苛,只有公认艺术性与观赏性都极强的青年导演才有机会参加这个电影节。
有些导演没有足够好的作品,有些则是卡不上“三十五岁以下”这个条件。
总之,每年能参加的导演数不过百,实属凤毛麟角。
孔靖握着时漫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茍富贵,勿相忘,漫姐,以后吃肉了记得分小弟一口汤喝。”
时漫:“得了吧,咱俩谁先富贵还不一定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啊,”孔靖嘆了口气,“顶了你几天班我才知道当总导演有多累,我没你那么好的天赋,也比不上你的努力,我这辈子大概率只能平平无奇了,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有。”
导演这一行,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或者背后有资本,基本都是要好好熬上几年的。
没那么多的经验,没有人敢轻易把一个剧本交给一个经验平平的导演。
除此之外,还有因缘际遇。
时漫这几年,从导演助理开始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儿,走到现在是很不容易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时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了时漫吃过的苦。
这些年承受了什么,只有时漫自己知道。
“漫姐,你一定要成为一个蜚声国际的大导演,到时候我也可以跟别人吹牛逼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想想就倍儿有面子。”孔靖开怀大笑,酒气熏天地冲上臺,“我们大家一起敬导演一杯,祝时漫导演前程似锦!”
“好!”
全场举杯痛饮,好不酣畅淋漓。
王子华跌跌撞撞冲上臺,抓着话筒打了个嗝,声音粗哑地吼:“兄弟们,以后常联系,咱们工作不在情意在!”
臺下某人起哄:“可不敢找放假的王老师,是真的挨揍!”
王子华:“我去你的!”
唐晋清把一杯酒递到时漫面前:“祝贺我最心爱的小师妹圆满杀青。”
时漫刚要伸手,酒杯就被横空伸出来的手截走了。
只见许京言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空酒杯归还到唐晋清的手裏,气定神闲地坐下,对她说:“少喝点。”
唐晋清望着手裏的空酒杯,笑出声:“你未免保护过度,小心过犹不及。”
大家都在兴头上,许京言根本不理会唐晋清话裏的意思。
酒席正酣,时漫起身去卫生间,许京言跟在她身后。
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许京言去扶她,触到他的手,她推开,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满:“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管。”
然后她似乎是想急于证明自己,于是快走了几步,尽力保持平衡。
但脑子实在轻飘飘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切。
她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朦胧之中带了一丝沈稳,叫她走慢一点。
她朦然地想:都快三十岁了,走路还要人看着未免太过丢脸。
用冷水洗了脸才出来,许京言就站在卫生间的门口。
她撅嘴瞧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把他远远甩在身后,嘴裏嘟囔着:“我没醉。”
然而修长的手指从身后落在肩上,稍一用力,半醉的人就跌落进了怀抱。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还是一样熟悉的温度。
满身酒气围绕着她,冷松香气却生生破开这股味道,占据全部的意识。
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在身边,早已经把他身上的气息当做了理所当然。
可是这样不好。
像孩子突然地发脾气般,她推开他的手,离开怀抱,眼神裏满是迷茫:“我不要习惯你身上的味道,我不要习惯你在身边……”
“为什么不要?”许京言在她旁边耐心地问。
“我不要……”她声音越发微弱,显得有些无力,“我不要你走……”
许京言轻轻摩挲着时漫垂在肩膀两侧的发丝,轻声地安慰:“我不走,永远不走。”
时漫抬头,脸上荡着红晕:“真的吗?”
许京言心尖颤动,温暖的手掌覆在时漫的头顶,指尖在她脸颊上漫步,仔细触摸每一寸的肌肤,红润之中蔓延着滚烫的温度。
这一份的直率和任性,只在醉酒之后短暂地失去理性之后。
“真的。”他抚着她脸颊道。
时漫垂下眸子,又缓缓抬起,眼前的男人此刻正深深望进自己的眼眸。
回味着他的承诺,她心底突然燃了一团火。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不能反悔。”
她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唇。
炙热染红半边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