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放开他的腰,转到他身前来,重新又环住他的腰,眼底蕴着一层雾气。
“我不喜欢许栖元。”姜绾在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眸中映着浅淡的月光,背后是冰冷而沈寂的剑群。
陆还凛下颌一紧,却不发一言。
“但是……我现在必须得对他很好,而且,我暂且不能告诉你是为什么。”
姜绾见他没有反应,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只带着冷意的手却突然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应该相信一个从不说实话的骗子吗?”
“当然应该相信我啊。我不是她,她骗过你,我不会骗你。我都已经决定告诉你我的秘密了,怎么会是骗子呢。”
遇见唐晚的魂魄后,她先去找了吞心狰,问起陆还凛过去的事。
吞心狰说,它知道的也只有过去的姜绾告诉它的那些。
陆还凛曾经忘记过“她”,甚至为了对抗那股“遗忘”的力量,神识分裂到混乱。
姜绾不知道陆还凛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占有欲多一些,但说实话,她都有些嫉妒“她”了。
这种嫉妒来自于,原来这世上有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曾经被这样爱过,后来,她代替这个人,被他爱,被他占有,被他餵的艷若桃花,甚至被他追逐,做了他眼中唯一的例外。
姜绾把手伸进他的袖子,抚摸他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你就是她。”清淡如竹的嗓音落在姜绾的发顶,不周山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在昆琅山上说过这句话,如今,他说的还是这句话。
姜绾还想辩解,他却又一次抚上她的发顶,“糯糯快去吧,再晚就要被师尊他们发现了。”
“陆还凛。”她拉住他的袖子,“为了姜绾叛出你的师门,值得吗?”
“天涂宗……很好。没有比天涂宗更好的师门。”陆还凛退开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平和,“该还给天涂宗的,我都会还。”
“但糯糯永远值得我做所有事。”
“哪怕她骗了你?”
“哪怕你骗了我。”
……
陆还凛走后,姜绾怔楞着站在原地。
她方才在干什么?
克制,姜绾,要克制……
她明明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不属于这裏,终究会离开玄州……
不周山是真正的冷寂。
那种寂寥感,不似天涂山常年落雪的冰冷,而是一种没有生命的肃穆感。
一座山,便是一座坟,上上下下都是失去生命的残剑,山顶残剑最多,哪怕在月光下,依然显得尤为肃冷黯淡。
“白清漪,你在吗……白清漪?”姜绾拎着令苍剑四处寻找地面缝隙,却始终没有结果。
难道不在山顶,在山腰?
姜绾在神识裏问了好几次,白清漪没有任何应答。
她心中焦急,怕误了时辰,万一被莫含之和季颂青一众人发现她在不周山,恐怕她这个大恶人又得罪加一等。
姜绾驱动法力,在整个山顶溜达了一圈都无果,眼神便不自觉的放在了漆黑高耸的剑冢大陵上。
她咬了咬牙。
还是得进去看看。
但是,怎么进去呢?
姜绾走近高大的玄黑石门,抿了抿唇,没有头绪的伸手浅浅摸了一下。
“轰——”
石门骤然往上升去,姜绾吓了一跳。
她呆楞的眨了眨眼,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为什么她能打开剑冢的门?
姜绾抱着令苍剑,像只猫儿一样悄悄的走了进去,不断环视这座陵墓,却不自觉走的驾轻就熟。
墓裏无风,却有剑林在响动。
她往侧面看去,一瞬怔楞。这不是她穿过来之前常常在家裏看到的剑林吗?
她走去摸了摸剑林裏的剑,是真的,不是从前在现代的那种幻觉。
原来这才是原版吗……
姜绾在墓中游走,在巨大的太极阴阳图跟前看到了十二具棺木。
鬼使神差般,她来到最后一具棺木之前。
这裏……是不是会有唐晚的身体?
咦,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伸手,用力的去推棺盖,纹丝不动。
“那,那我就用法力了,抱歉抱歉,我真的就是想看看……”姜绾双手合十,嘴裏不断念叨,生怕触怒了裏头的人。
呼啦——
棺盖开了。
姜绾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伸头往裏一看,蓦然楞住。
没有唐晚的身体。
一把生銹的剑,通身缠绕着枯萎的蔷薇藤蔓,尘封了许久一般睡在这裏。
它无悲无喜,安然沈静,让人不忍打扰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