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白日
逃不过？
开什么玩笑。
她来玄州走一遭，可不是为了替作恶多端的原主赎罪。
姜绾背靠着门板，平覆自己克制不住的心惊肉跳，渐渐咬紧牙关。
关于求生这件事，面对如此危机，她反而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那火越烧越烈，甚至逐渐烧尽心底的萧索，烧的她浑身都是斗志。
“陆还凛，在来玄州之前，我从来不信命。现在也依然如此。”
“我不会死的，我想要活着，我会想到办法。”
她一定会想到应对的办法，毕竟，不是看到了所谓命运，就一定要走在这条既定的轨道上。
姜绾说完，也不管门外的陆还凛是什么反应，走到床边坐下，默默拿起冷掉的糖饼继续吃完。
刚吃一口，窗口蓦然响起几下轻轻的敲击，她抬头，起身将窗子彻底打开。
姜绾匆忙咽下口中的饼，看着站在窗外的陆还凛，瓮声问：“你不是要回天涂宗？怎么还没走。”
“一会就走。”陆还凛低头看她，眼神专註。
静默片刻，他低头轻吻她的嘴角，抬手抚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糯糯，这辈子，死一次就够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姜绾被迫掂起脚尖，手撑在窗沿上，陆还凛尝到糖饼的甜味，食髓知味，攻的越发深入。
半响，他稍稍离开她，轻声道：“糯糯，若我真的杀了玄凤思，你可以怨我，但不可以离开我。他先前害死过我师姐，如今又连同祁杓用夜伽罗害死我师尊，我若放他生路，那谁来放其他人的生路？”
姜绾看着他恢覆平静的深黑眼眸，一时哑口无言。
玄凤思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想要回去，就一味的想要保住他的命，但是如此一来，其他人的命呢？
如今，连白清漪都已经看清了他……
可她只是想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姜绾一时心头烦乱，将陆还凛一把重新推回夜风之中，冷声道：“你走吧，让我好好想想。”
陆还凛盯着她，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的干脆，消失在黑夜裏。
姜绾关了窗子，回身躺在床上，再次联系了程绫。
若想找到转机，与其一个人苦思冥想，不如大家集思广益，也许还能找出什么新法子。
冬日冰冷的清晨，姜绾哈出一口白气，有些无趣的在秋千上晃荡。
离院子不远的几户人家都已飘起了炊烟，可惜陆还凛设下的结界太过深厚，连一丝烟味都闻不着。
今早，白清漪来神识裏找她，说了很多话。
【姜绾，我怀疑天道的化身，其实一直在我们身边。可能是在你身边，或者是我身边，也可能是陆师弟身边。】
【天道给我的命运是死亡，可是如今我覆活了，已经是有违天道之举。】
【你先前在老阴之渊，不是问我在找谁？其实，我就是在找天道的化身。我怕他知道有人要覆活我，因此才让你不要伸张，万一他就在你们周围……】
……
【姜绾，我也曾爱上过魔族之人，我知道魔族与正道的心念总是大相径庭。但我还是希望，你会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一百八十年前，镇守不周山的天涂宗前辈们，死的死，散的散，甚至有人犯下大错特错之事。师弟信念难稳，留下来一个人独守不周山，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人的指引，只是一个人踽踽悟道。直到我师尊将他收到座下，从此才有了新的领路人，师尊和师弟，还有季师兄，我们几个一起经历太多殊死鏖战，是永远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死生师友。】
【如今师尊战死，我再也不会对玄凤思有半分情意。我不知他为何要让我先死，然后再覆活我，但我知道他一定有目的。】
【姜绾，玄凤思一定要死。】
……
姜绾算是明白了，说到底，她这个拼命护着玄凤思的人，现在是唯一的异类。
如何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
“啊！”陆还凛突然出现在秋千旁，将正在出神的姜绾一把扛在肩上，吓得她好一激灵。
“餵……放我下来！”
他不答话，带着她三两步进屋，将她轻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
“我师尊葬在了天涂山后山，雪最大最深的地方。”陆还凛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姜绾一下子没了气，声音变作柔软：“哦，那真好。陆还凛，不要再为你师尊的离开而伤心，他是为了他守护一生的天涂宗战死，死后又幸能沈眠在天涂山的大雪之中，落叶归根多美呀，你的师尊，生前身后都清凈。”
陆还凛点头，白袍宽袖，一身沈静。
这是姜绾第一次看见他穿白色的衣袍。
他向来如剑锋利，穿深色衣衫居多，如今为他师尊穿上白色，看上去有一种带着神性的安静和漂亮。
“我师娘亲手葬下了他，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为师尊哭。”陆还凛垂着眼眸，声音清冷，也动人。
姜绾坐起身来，眉眼轻弯，“你说的，他们这是相敬如宾。只是……夫妻几百年，她为他哭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只此一次？陆还凛，很多事，也许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陆还凛眼底覆着雾气，克制不住一般低下头，唇线紧抿。
良久，他抬头，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发间的铜花簪摘下，散落她一身如瀑墨发。
凛冬白日，抵死缠绵，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