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从云笈发现自己随手捡来的鸟妖听得懂人话,日子就丰富多了。
虽然这鸟妖看起来不算多么聪明,大多数时候同它说话,它都是一副听不懂的模样。但十句裏面它能对一句话有反应,云笈就高兴得紧。
最使云笈高兴的,还是鸟妖的变化。
几日功夫,就从刚刚捡来的没几根完整羽毛的小鸟,变成长出纤长翎羽的漂亮小鸟。
云笈只当它是受了什么伤,现在被养好了,加上她餵了不少有营养的吃食给它,就顺带着长得大了些。
褚辛却知道,这是褪羽接近结束了。
至少,最难捱的时候已经过去。
他发现自己成为了连接现实与幻境的中介。在幻境中的自己逐渐恢覆时,现实中从灵臺与血液中感受到的灼烧、疼痛的触感也有所缓解。
自从知道萧褚辛“闭关”的消息,云笈每日的练习更加努力。
每逢想要休息,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萧褚辛的大名,她就撂下所有歇息的冲动,继续不要命一样练剑。
褚辛对此无语。
但这一点,又使他有了大胆的猜测。
这些幻境存在着时间上的存续。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有着明显的先后顺序,而每一个幻境,都与云笈有关。
褚辛不免想,难道是这幻境是云笈给他造的?
……不可能。
云笈没事给他造这种幻境干什么。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她压根不会稀罕去做。
而且在他进入幻境时,云笈还在通风口裏一边破阵,一边往外爬。
她根本没有时间。
随着褪羽慢慢推进,褚辛的痛楚不覆以往。然而只要想到入幻境之前的情形,他便不好受。
他默默地想着,在外人看来便如同发着呆,不过是坐在两只白鸽中间,看云笈舞剑的普通青鸟。
秋蝉不在时,云笈就一个人练剑。
幻境中的云笈剑术虽然花哨,但显然没有现实中那般精湛。
甚至可以说,差距显而易见。
幻境中,云笈的剑术像是放在笼子裏驯养而成,足够漂亮,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手劲稍显飘忽。
而现实裏,她的剑招看似简单,实则凌厉,每一式都冲着死穴去。
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提炼了精华,将那些华丽的覆杂的东西淬炼了一遍又一遍。
若非经历过见血的厮杀,绝对养不出来。
褚辛想得出神,才发现自己在幻境中的这几日,好像想的除了云笈还是云笈。
他觉得怪异,又很快劝解自己。
和云笈十二个时辰面对面,他很难不去想她的事。
春风吹拂,一朵梨花落在云笈剑尖。
她停下舞剑,捻起梨花放在鼻尖轻嗅。
然而在小院另一头,却有人走过院门,身后跟着许多人,抬着大箱小箱,吵吵嚷嚷地进来了。
云笈收了鹤翎,抱起褚辛去看是什么情况。
进来的都是些侍卫打扮的人,干的却是最简单的活,搬着沈重的华美的箱子,一箱一箱将东西抬进了月门。
云笈站在门边看着,听见门外一道粗犷熟悉的声音:“都拿进来,往那边放,排开了放得好看点。”
她探出头去,果真是熟悉的人。
云书阳卸下甲胄,一身轻便的窄袖劲装,正指挥着侍卫将箱奁往裏送。
云笈惊喜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二哥给你找来了好东西。”云书阳自然地揽过云笈的肩,带着云笈往裏走。
侍卫们已经将箱奁都放好,云书阳随手打开一个,就见裏面的布匹绣着精美的金线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随箱子掀开,云笈的笑容却僵硬起来。
褚辛被她抱在手裏,清晰地感觉到她手上正在使劲,钳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
她在紧张。
云书阳对云笈的小变化没有丝毫察觉,随手拿起那些美丽布匹中的一条。
“瞧,干朔产的鲛纱,都是上乘品色,按照你喜欢的颜色各选了几匹,你若是想要做衣服,我便吩咐人过来帮你裁衣。”
褚辛看了眼那些五彩斑斓的布匹。
云笈喜欢这些?
他怎么记得云笈一柜子素凈衣服,从未穿过这些过分招摇的颜色。
云笈并未表露出喜欢:“哥……”
云书阳却是打断云笈的话:“哥知道你为了夺草准备了很久,回来以后就不好受。”
“不喜欢鲛纱,还有别的,过来看看。”他笑着对云笈招手,抓起一支簪满珍珠的金钗往云笈头上比划,又拿起另一支,“甚好,都很合适你。”
褚辛能感觉到云笈抓着自己的力气愈来愈大。
他一下下抚着云笈的手,让她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
云笈沈默着,任云书阳将东西往自己身上放。
她的沈默终究被云书阳察觉。
云书阳只当她仍是为了怀梦草不高兴,大开大合地安慰:“没事,神物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一棵草罢了,既不能锻神兵,也不能延年益寿,没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
云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对于她的兄长,她从骨子裏就从来没有过反抗的自觉。
云书阳终于发现云笈怀裏还抱着一只青鸟。
云笈本能地想要将青鸟往怀裏藏。
果然,云书阳又道:“你这鸟哪来的?怎的这般普通。要是想养鸟,二哥给你找更漂亮的。”
云笈摇头:“不必了,这些就够了。”
这就是会好好收下的意思了。
云书阳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过几日我准备去见北山境主,有许多事需要商谈,你随我一起去吧。”
“那老头成日说想要见你,听说他家那小子自从上次试剑见过你,就老提起你。”云书阳笑笑,“多认识一些人,总没什么错的。”
云笈僵着肩,在云书阳的逼视下,终于还是点点头。
云书阳离开以后,云笈就放下练剑的事。
只是也很久没有说话。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褚辛的毛,不时埋在他羽毛裏吸一下,褚辛没拒绝。
到夜晚,傀儡人把院子裏的箱奁搬进了仓库,云笈坐在秋千上,慢慢地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