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的眸中满是疯狂和喜色,柔软垂在肩上的长发上大片都是伙伴的血迹。
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理智,殷蘅微敛睫毛,再抬眸时身形急如闪电,手起刀落,长发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轱辘”转着停靠在了朋友身边。
相依相偎。
果断地清理掉了这一处之后,殷蘅不停地在场上游走,替各个玩家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的同时,还要警惕那些恶民和尸体扒上自己的肩膀。
玩家的数量正在锐减。
18……16……12……8……5……
当玩家的数量减少到连包围他们的恶民和尸体的零头都没有的时候,此时仍旧留在场上的五位玩家:阿短、殷蘅、胖女人、枯瘦老头和另一个中年男人深刻地意识到,进入里世界探索最可怕的并不是遇到恶民,而是这里对于玩家们理智的影响。
这些影响让亲密的友人互相举起利刃,让玩家混战,让意识混乱,让情绪崩盘。
当恶民再一次涌上前来,当努力控制自己理智却功亏一篑的胖女人抓着灼日伞向自己攻击而来的时候,中年男人突然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殷蘅骤然回头。
男人突然用尽全力避开了胖女人的攻击,怀中抱着一堆看起来强杀伤性的爆破武器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眼中带着孤註一掷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殷蘅皱着眉闪身避开他,却在身影离开的时候骤然察觉不对。
她迅速回转,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似想要袭击她的中年男人竟然只是虚晃一招,对着错身而过的她微微一笑,之后就带着那些道具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恶民和尸骨堆中。
一瞬间,这一片似乎地动山摇,极致的亮光让她的眼前空白一剎,然后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斑驳暗色光芒在视觉恢覆的一瞬间闯入眼中。
山林中涌起熊熊烈火,火光掩映之中,数道烤焦的尸体躺倒在地上。火势太过凶猛,爆炸的声势过于浩大,短暂时间里,众人竟然无法区分哪一具尸体属于中年男人。
“走。”殷蘅深吸一口气,率领着剩下三人从中年男人用生命开出的缺口中冲了出去。
四人如愿从恶民和死尸的包围圈中闯了出来,在奔逃途中他们回望,却见熊熊的烈火仿佛成了一道天堑。火光那头的恶民与他们遥遥相望,却并没有追出来。
又逃出去了几公里,几人这才放缓脚步。这一路上,大家都很沈默,不仅仅是因为中年男人最终牺牲自己让他们感到震撼,还因为这一次行动惨重的死伤情况。
面对大家沈默不语的现状,向来比较心大活跃的阿短嘆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同样因为沈重心情而有些僵硬的脸颊,扬起了一个还算乐观的笑容。
“看开点。”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同伴们的註意力以后才继续说,“之前他们的死亡是有价值的,让我们探明了不少的线索,之前的疑惑也有了比较好的解答。”
“还有你……”她之前是看着一群人说话的,现在只转身看着殷蘅,背对着胖女人和黑瘦老头说道,“阿英,好在有你在,我们才没有全军覆没。”
“感谢你的援救,让……”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了凌厉的破空风声。
被袭击了!意识到这一点,她眼睛瞪大,眼中的瞳孔急剧缩小,原本上扬的嘴角笑容变得僵硬。
攻击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她想要回身抵抗都完全来不及。带着完全预料不到的惊悚和不甘情绪,在钝重的物体砸上她后脑勺后,她娇小的身体骤然倒地。
阿短的突然受袭让原本面色平静的殷蘅,脸上情绪发生了变化。她看了一眼阿短,大致判断伤口不致命以后,浑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向带着冷静漠然情绪的胖女人和黑手老人逼近。
两人看进她深邃的双眸,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一棵高大的树木。
下一剎那,激烈的喊叫声在林间响起,剧烈的动作让树木都在震颤,足足过了接近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
思绪从一片虚无之中渐渐回笼,被靠放在一棵大树旁的娇小身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周围的景象缓慢映入眼帘,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而随着视野的回覆,身上的一应感官也慢慢的恢覆运转。她突然感觉到了沈钝的痛意,猛烈的疼痛感让她的大脑木木的,身上也有些疲惫,但是眼皮却又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让她在难受之中感受到些许惬意。
她抬手摸了摸疼痛传来的位置,一个鼓起的大包在那里傲然挺立,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而随着触摸,昏厥前的经历也逐渐被她记忆起来。
“……”她沈默了片刻,抬头左顾右盼,看见了倚靠在另一棵树上垂眸思索的瘦弱小孩。
“阿英。”她喊了一声。
“醒了。”殷蘅看着她,目光带几分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些疼痛和意外。”她说,“还有就是眼皮凉凉的。”
“我在你的眼皮处涂抹了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道具。”殷蘅说着。
在副本世界《校墓》中获得的道具——陈菲的眼泪,可以让人固守心神,维持镇定。但是使用是有限制的,只对陷入昏迷的人产生效果,且还是一种消耗性道具,最多使用三到五次。
因此在阿短被击昏之后,为了避免像胖女人他们那样失去理智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就用在了阿短身上。
“谢谢。”阿短心中清楚这一类道具的珍贵性,对于她把其用在自己身上感到感激。道谢过后视线从殷蘅身上移开,往四周扫视,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杀意和气愤。
知道她现在在搜寻着什么,殷蘅往旁边避了避,让她看见自己身侧躺着的两具身体。
当看见那两具倒在地上,脖颈处都带着一条血线,身上有不少伤口的尸体时,阿短楞了一下,眸中飞快闪过一抹解气,然后又迅速收敛情绪看着殷蘅。
“诶,其实也没必要这样,没有对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她说着还嘆了一口气。
“他们没能维持住自己的理智,所以落到这样的下场是自食其果。”殷蘅言简意赅,“偷袭想要安慰大家情绪的你更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诶。”阿短又嘆了一口气,站起身往殷蘅这边走。
但是她的路线有一些倾斜,似乎更想凑近看看两个人的死状。
殷蘅也没有阻拦她,任由她註视两具尸体,片刻以后,在她想要蹲下身伸手触摸的时候,才说:“回去吧,我担心镇上会有变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幕,阿短随着她的动作抬首,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发觉的确过去了不少时间。
“好。”她站起身,不着痕迹地踹了尸体两脚,虽然仍旧不觉得解恨,但还是跟随着殷蘅往入口处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回眸看了一眼后山,目光悠悠。殷蘅註意到她的动作,她慢吞吞说了一句:“再为伙伴们哀悼一下。”
殷蘅沈默地笑了笑,嘆气着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