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乍现在他的瞳孔中映下了极亮的一点,下一瞬间他高大的躯体轰然倒地,只粗壮的脖颈处留下了极其细长的一道红线。
没有在他的躯体旁边多做停留,老人转瞬间加入了下一场战斗。
他们的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制,在两人附近进行战斗的玩家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阿闵默默地将两人的一问一答听在二中,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咒语对敌人迭加各种虚弱buff的同时,手上干脆利落地结果掉对手。
这样的战斗并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只是脚下不停颤动扭曲的大地给他造成了干扰,每当他要靠近位于中心区域的老人时,就会禁锢住他的脚步,将他转移到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不曾成功,身边的其他玩家亦然。
几次尝试未果之后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只专註于截杀那些冲到他附近的敌人。
因此现在手上战斗动作迅猛之余,他的思绪有些飘散。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瘦老头和壮汉的对话在噩梦想乡中屡见不鲜,他听都听腻了,甚至可以说出几百个版本不同但是核心一致的问答。
有的玩家主张任务世界中的原住民只是系统捏造出来的npc,虽然看起来生动鲜活,但终究只是他们用来完成任务过程之中的工具或者途径。
怀有这样想法的玩家通常不会对原住民赋予太多的情感和善念,甚至在不影响任务完成效果的情况下,还有一些性格极端的玩家以磋磨杀戮原住民为乐。
也有的玩家始终对于过分真实,富有情感与生活轨迹的原住民报以平等的态度。
任务世界中的种种经历、和原住民之间的对话、原住民的遭遇、完整轻易逻辑严密的世界线……这些生动无比的脉络与画面让玩家们始终对于任务世界抱有一种敬畏与疑惑的情绪。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鲜活而真实的存在?
第三种玩家则是被大逃杀类世界中的逃命奔亡、灵异世界内的惊悚恐怖、推理世界内的烧脑覆杂……等种种考验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们机械性地去完成任务,不去追究那些副本世界反映出的信息,淡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到噩梦想乡,也不在意系统用来吊着他们的萝卜。
他们已经变得麻木。
阿闵曾经是第三类人,后来遇见了瓦伦,被他拉扯着向第二者靠拢。他不知道瓦伦为什么会在意任务世界中的住民,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不动声色帮助他们,却又对外偷偷瞒下。
就好像在这个副本之中在路边救下瘦弱得看起来要死的小孩,又在小孩苏醒之后示意如银将他驱赶——虽说后来事实证明了这个小孩一点都不弱小,还成了他们对于中的关键人物。
阿闵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瓦伦那样的人。
所以他得了“镇长”这个特殊身份之后并没有仗着这个身份肆意妄为地迫害镇民,他知道这样的线索依靠武力是得不到的,而是应该从蛛丝马迹中抽茧。
但是他同样对无法拯救那些已经被控制的镇民——他们已经踏入了系统安排的剧情线之中,进退生死并不能由自己控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因此也没有同情心泛滥。
不过将他们当做自己的替死鬼、挡箭牌,在他们死后肆意践踏尸体。阿闵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不只是他在想这件事,如银等人也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在噩梦想乡中屡次发生的质疑和争辩。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和立场,但如果是他,他肯定不会像对面的那个糟老头那样冷血。如银想着,也这么说了。
但是他的话却引来了敌人讥笑的目光,仿佛他的态度有多么天真和无知一般。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些怎么了。”他们理所当然,甚至嘲笑道,“等你们遭遇到必死的局面,体会了好处就懂了。”
“不过……哈哈哈。”又有人大笑,“恐怕你们等不到下次的机会了——因为你们现在必死无疑。”
如银想反驳,却突然感应到什么一般瞪大了眼睛,身后的死寂气氛蔓延,安安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他猛地回首。
原先还守在他们身后配合着进攻的军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攻势,与来时庞大队伍相比显得渺小的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们在悄然之间向后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