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
“别说话。”
“######!!!!”
“安静点。”
“……”
宋写隔着空气给他哥来了一套组合拳。
可他们现在的位置离舞臺太近,到处都是今晚刚认识的“熟人”,为了他哥的老大颜面,宋某实在不好开展报覆行动,只好蔫蔫地靠回场边的立柱上,不再动弹。
程易看着眼前的一身懒骨头,笑了,问:“真要听?”
宋委屈:“人家都没听过……”
程易:“好好说话。”
宋醋缸:“你都给别人唱过了!你给好多人唱过了!都唱过了!哼!!”
程易:“……”
宋无赖开始抱着立柱哼哼唧唧,拽着程易不让走,在人群的空隙中又往音乐社的地盘多看了几眼。
“哥。”
“……别哼。”
“哥哥~”
“……”
“程易哥哥,求求了……”
“求求了嘛……”
“你怎么舍得辜负我的一片痴心等待……”
“我就这么一个新年愿望……”
“你看!音乐社的学弟在向你招手!”宋写终于和今晚有过一面之缘的热情小学弟对上了信号,立刻变得眉开眼笑,夹着尾巴朝他哥疯狂示好:“哥,你就给我唱首歌嘛,就一首,一首,求求了……我以后一定早睡早起,认真刷题,好好做人,绝不拖你后腿……”
眼看小学弟都把吉他举起来了,心裏根本没底的宋写只好继续加大攻势。
结果他还没发力,就看到了他哥无奈默认的表情。
程易没再拒绝。
得到信号的宋某一溜烟就跑走了,整个人在风中笑得面露狰狞。
蒋天新很早以前就说过,程易刚入学的时候就是音乐社的小头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退的局,但看到刚刚那群玩音乐的小孩见到他哥就像跪拜开天辟地的老祖宗一样热情,宋写就知道他们程老大在音乐社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的新年愿望肯定能实现!
在小学弟的带领下,宋写和今晚的暖场专用乐队正式打了个照面,得到意料之中的肯定答覆后,他立刻拿起话筒冲上臺,作为幸运观众抢下了第一个神灯许愿资格。
宋写的临场发挥总不太稳定。
以前在崇一的时候,因为成绩好,他时不时就要在升旗做操后被迫来个全校演讲,水平时好时坏,洗脑效果完全取决于当下心情。
本质上,宋写是个有点小社恐的人,一紧张,一犹豫,就会洋相频出。
只有在脑细胞被吊得异常亢奋的时刻,小少年才能展现出那英勇无畏所向披靡的魄力来。像嗑了药一样。
比如,可以许愿的当下。
可当宋写没头没脑一鼓作气跑上臺后,才终于意识到,篝火狂欢的现场人头竟然如此之多,如此之密集。
臺下黑压压的一片,竟然全是人……
而此刻,众人的目光焦点,齐刷刷地全聚集在自己身上……
少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咳咳,神灯你好,我是来许愿的。”宋写清了清嗓,和主持人开始进行流程对话。
他可不能怯场。
这是为数不多的,能仗着脑抽不清醒成全私心的好时机。错过不再有。
“好哇!欢迎欢迎!”
神灯学弟立刻夹着嗓门“飘”了过来,关切地询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想要许什么愿望呢?不管是要上天,还是想遁地,今晚神灯都可以破例满足哦!”
“上天入地就不用了,谢谢神灯。”
宋写捏着手裏不断被摧残的玫瑰花,目光依旧紧紧追随他哥的身影。
此刻,程易已经走到音乐社的领地和乐队成员在沟通了,那光影下的谈笑场景,瞬间又让少年的大脑神经再次兴奋起来,刚刚的小紧张也毫无踪影,连带着嗓音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我的愿望嘛,相信在场很多同学都和我有同样的期待——”
“大家!”
“想不想!”
“听!程!易!唱!歌!”
宋写高呼着伸出右手,成功将众人的目光引向音乐社的地盘。
“想——”
臺下的情绪瞬间就被调动起来。
大家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确认真伪,吶喊欢呼一阵高过一阵,整个场面激动不已,导致好些已经撤到马路边的人影又跟着跑了回来。
“想想想!!!”
“卧槽?!还有这好事!!”
“是程易吗?高三的那个程易?!高三了还能唱?!!”
“天啊天啊天啊!程易啊啊啊啊!!!”
今晚团委分发的各色荧光棒都被大伙儿从裤兜裏掏了出来,现场除了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不灭,其余灯光都暗了下去,只剩一个中心打光照在舞臺正中央。
神灯接过话茬后,宋写认认真真地把那朵不再娇嫩欲滴的红玫瑰安插在中心位的话筒架上,而后满心欢喜退回臺下,找了个最佳观赏点,静心等待他那位比阿拉丁神灯灵一百倍的哥上臺,实现自己的新年愿望。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有定数的。
曾经拥有过那么几个瞬间就可以了。宋写想着。
今晚他被哥哥牵手了。
他还想要一首歌。
不需要其他了。
足够了。不需要更多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如果今生註定无法携手同行,那他也能带着这个跨年夜收获的所有温暖,独自走完余下的人生路。
草,暗恋好苦。
为什么今晚大家都在笑那个小品?
很好笑吗?
明明一点也不好笑。
根本不好笑。
一个人心裏有秘密的时候,活得一点也不坦荡。
根本没办法坦荡。
特别是永远也无法见光的心意。
今夜,少年一直憋着肚子裏的那丁点儿委屈。
快憋出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