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天
作为烧烤店老板一起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前,蒋杰告诫着两只楞住的小鬼:“有事报警,不要硬冲。”
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都被保护得太好,没有正式与人性的恶臭交过手,这是一件幸事。
蒋杰自然是想要帮少年们维护这份安宁。
不用着急长大。社会上的事,以后再慢慢教也不迟。
只要不走他的老路就好。
而蒋杰也早就改了道。他现在可是个好人,打打杀杀那套旧规矩,早就不适用了。
蒋杰目前信奉的真理很简单:恶人自有恶人磨,能不臟手别臟手。
他原本不想动手的。
可这条疯狗实在太吵了。
丢在门口影响生意,放狗进店恶心自己。
忍不了。
看着两双惆怅的眼睛,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场面,蒋杰低声安慰道:“放心,你大哥我行走江湖多年,知道砸哪儿性价比高,死不了,最多赔他点医药费。”
“爽是爽了……”
镇定下来的蒋天新满脸苦相,为难道:“亲哥,这都见血了,万一被赖上了可咋整啊……还有,你啥时候回来啊,你会不会有事啊,你不能有事啊,这,这这这我没法和爹妈交代啊……当初,当初,他俩就差点没气死……”
蒋杰皱头一紧,不满地说:“餵餵,哥都快四十了,还要你爹妈管啊?”
蒋天新喃喃道:“话是怎么说……但是,但是……”
“哼哼唧唧的,咱姓蒋的咋能长成这样呢,你丢不丢人!”蒋杰嫌弃一笑,说:“哥是在保护自家员工,晓得不,这是优秀老板的职责所在。”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宋写,耐心道:“放心,没事的,去去就回。”
“杰哥……”
宋写满脸愧疚。
“被你妈骂了吧?”蒋杰笑着,用干凈的手拍了拍少年的背,说:“行了,别丧了,给哥挺直腰桿做人。”
蒋杰又和跟出来的几名员工安排了几句,毕竟这一桶潲水倒在门前实在有碍观瞻,送菜也行免单也行,让他们一定把店内的客人招待好,别让今天的小插曲影响了日后的生意。
说完他便大大方方走了,头也不回地朝众人挥手致意。
是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
满地狼藉在夜色中被清扫干凈。
宋写放下拖布时,肚子已经响破天了。他看了眼时间,想打包点食物继续回家等程易,却被蒋天新硬拖着在店裏“随便”塞了顿饭。
大鱼大肉一盆接一盆地被抬上桌,看着蒋某那一脸谄媚的贼人嘴脸,宋写先发制人:“吃饭不要说话。”
“别啊~哥,给小弟说说呗,大概说说嘛,说说嘛~”
蒋天新的嘴角根本合不成一条直线,激动得噔噔直跺脚,震得地板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好奇不已:“你真在上面啊?”
宋写在心裏大骂了一声“草”。
“卧槽!刺激啊!!!”
蒋天新的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他百般讨好,做小伏低,动作麻利地给他宋哥夹了一块又一块的滋补羊肉,想要探听黑灯瞎火的后续剧情。
明明没有得到任何答覆,全程单靠微表情瞎猜,这二百五却还一刻不停追问着:“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呢!!!”
……
宋写和蒋天新说了自己的顾虑。
他拿到杨大童的罪证后直接回了家,屋子裏依旧空无一人。
宋写找许远川要了冯俊和及身边几位秘书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电话耐着性子拨过去。他将几个号码来回呼叫,一遍,一遍,又一遍。可这群陌生的数字不是正在占线,就是通话失败,永远无法顺利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就像把尖刀悬在少年头顶,利刃只被一根细线拉扯,随时可能坠落在下个瞬间。
许远川让宋写不要担心,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工位座机无人接听是正常的。而冯俊和毕竟掌管着诺大的集团,或许会屏蔽陌生电话,他已经帮忙联系了。
宋写耐着性子等到了深夜。
可许远川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以公司名义给洪宝集团秘书处的留言也没有得到任何答覆。
这并不寻常。
宋写不知道冯俊和在忙什么,竟会忙到一整晚都抽不出半点空闲来回应合作伙伴的来电,也没让手下替自己加个班。都是千万上亿的大单,总不该是这个态度。
但如果,这些消息来自想插手“家事”的外人,这份漠然就显得理所应当起来。
少年终于在夜色中冲出了家门。
有事报警。这也是他自小信奉的真理。
他已经因为冲动,惊慌,迟疑,在恍惚中错过了太多时间。
要抢回来。
一定要抢回来。
在值班民警询问疑似失踪人员与报案人是什么关系时,宋写脱口而出:是我男朋友。
他现在拥有足够的勇气。
他势必要与世俗偏见抗争到底,绝不退缩。
离开派出所后,宋写站在路边楞了很久。
程易的手机,电脑,以及所有身份证件都留在家裏,这几日自然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民警让他先回去耐心等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
可宋写根本没办法静下来。
深夜三三两两的车辆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匆忙奔走在夜色之中,赶赴下一程相遇。
他们都有目的地。
少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跑。
他只能想一出是一出,把他哥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去一遍。
宋写找了市内所有医院的急诊区,在黑灯瞎火的洪宝集团外逗留了好一阵,又回到枫径裏把曾经的上学路细细勘察了一圈,一直耗到太阳再次升起,才独自沿着闻烟巷跑回家。
屋子裏依旧静得可怕。
或许是依赖程易久了,宋写不太习惯这个没有任何回应的家。
独自待在这个连一呼一吸的都被印刻得清晰无比的孤寂空间裏,少年心底非常不踏实。
他已经整整两夜没合眼了。
可程易还没回家,他不敢睡。
此刻,宋写的大脑完全被恐惧支配,颤栗像海浪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仅有的困意。
他踉跄着起身,把沈重的沙发挪到了玄关处,堵在门口坐镇守家。
等程易回来,他要第一时间抱住这个失踪人口,好赖都要骂上几句!
怎么能不带手机出门?
怎么能连续两晚不归?
怎么能不报一声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