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认你,不过就是为了洪家老爷子给孙辈留下的那笔基金罢了……”
史蒂夫林突然抬起了手,似乎是想和程易更亲近些,却犹豫着悬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转向了茶杯,沈声道:“洪老爷子还在世时,虽然身体抱恙,但只要他人还在,冯俊和根本没有话语权。那两年,他是不是总让你去讨好洪家……”
“在那边,过得很辛苦吧……”
桌上明明没有酒,但不知道是不是触及了多年的心结,史蒂夫林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醉态。
“你妈妈出事后,我有想过去找你的,可冯俊和动作太快了,我也没个合适的身份……归根结底,还是人怂了啊……”
窃听者宋:“逼逼个屁啊!这坨屎真是和冯俊和一样狗!”
一想到过去两年程易在冯俊和身边可能遭受的各种白眼和委屈,宋写就气得直跺脚。
冯俊和这狗东西,自己儿子在国外嗑药过头人没了,竟然为了钱回崇州去抢别人的儿子……
软饭男再加个私生子,怕不是想要直接气死洪家老爷……骂他都心疼狗!
一个入赘的男人能有多少话语权?!
冯狗肯定千方百计,做小伏低,让程易在洪家各种讨好……毕竟是个替代品,凡事都要力争最优,否则怎么能被主人家认可……
怪不得……
!!!
宋写突然明白是自己多事了。
他哥肯定是因为不想被当作棋子摆布,才索性装个拿不出手的垫底生!
趋炎附势的冯狗肯定接受不了!!
垃圾冯狗!!!
宋写像模像样地起身给他哥深鞠了一躬。
还好,还好,程易马上就能自由了。
洪家老爷子病逝后,洪家独女的身体状况也不好,盯着别人家产的冯狗终于熬出头了。
他在一众血亲的夺权之战中厮杀上位,成功掌权,应该不会再死命捆着程易这个工具人不放手。毕竟,现在洪家的大小产业都姓冯,所有游戏规则都由他制定,想干什么干什么……
宋写突然想起被造谣的那晚。
冯俊和青筋暴起在骂什么“花女人的钱”……感情他是骂他自己啊!
死疯狗!!!
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这货都敢直接动手打人!
私底下,更不清楚会有多恶劣!!
干!!!
他以后要把他哥练得更壮一点!!!
听完了这段碎渣过往,宋写将手机开好免提后直接丢在桌上,撅嘴翘着椅子独自捋起了时间线。
程音是在他们初二那年主动联系的史蒂夫林。
史蒂夫林是个颇有地位的艺术家。他有钱,有权,有人脉,可以很好地帮助程音抗击前夫,保护儿子……
还是初恋……
两人又同样怀揣音乐梦想,灵魂重新共鸣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一看,老宋反倒成了一个死皮赖脸追求女神的邋遢二师兄?
那时,宋写甚至从未在亲爹口中,听到任何有关冯俊和的话题……不不不,他还是前几周才知道那人叫冯俊和!
“不对,总觉得哪裏不对……”
宋写拍打着自己又沈又钝的脑袋细细冥想。回过神时,那边的谈话氛围已经再次轻松起来。
“其实那几年我去过很多次,本来也想建议你出国念的,但你妈妈说,人生的路还是得由你自己选。加之马上要中考了,国内升学压力大,你妈妈不想给你有这些额外负担,所以一直没让我见你。”
史蒂夫林笑了笑,继续说:“但她会经常给我发你们的照片,刚刚那个小弟弟,也是你过去的好朋友吧,我记得两家人玩得挺好的。”
窃听者宋:“!!!”
草……竟然被认出来了?!
程易的声调也略显惊讶,他在屏幕上和宋写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问史蒂夫林:“您认识?”
“当然,是宋哥的儿子吧,那肉嘟嘟的小脸,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史蒂夫笑道:“我第一次去崇州,还是宋哥来机场接的人呢。那天,你妈妈在学校代课,实在走不开,特意交代了她最铁的哥们让我认识,否则这些年城市发展变化这么大,光凭我一人,还真找不着地儿……”
“我和宋哥也算投缘,后来我不在国内的时候,很多事都得托他帮忙呢……”
宋写:“???”
“宋哥是很好的人,至情至性,为人仗义,如果活在外面肯定更自由洒脱……”
“这大环境,确实害人了……”
想到那场意外大火,史蒂夫林长嘆一声,继续把茶当酒喝,沈吟道:“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宋写连忙给程易发了一堆问号,想让他哥就着话题继续往下走。
程易看着手机裏急得抓耳挠腮的跳舞小人,犹豫了片刻,问道:“宋叔叔,是怎么了?”
“你那时还小,可能不知道……唉,宋哥,他以前是在临安任职的,本来都有机会高升了,就是为了躲那满天飞的流言,才被迫调回崇州老家的……”
“结果,在崇州……”
“唉,这俗世啊,偏偏让人活得这么压抑……”
史蒂夫林欲言又止,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估计是介意宋写也在店裏,今晚还打过好几次照面,万一被听去了不好解释。
毕竟,这样私自谈论别人的父亲,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行为。
那边谈话间,宋写註意到他哥发来一条新消息。
x:让他直接说吗?
宋写草草回了个“嗯”,继续认真审视着监控屏幕,不敢放松一秒钟。
老宋……
老宋到底怎么了……
那边又来回打了几组太极。
史蒂夫林问了好些关于宋哥儿子的近况,确认一切安好后,才终于全盘托出。
宋义燃是出轨了。
但对象不是程音,而是当天被困在火场裏的一位后辈。
为了救人,本不出任务的宋义燃来不及换装就冲进了火海中,那行为极尽冲动鲁莽,无异于送死。
是新兵蛋子都不可能会出现的低级失误。更何况,宋义燃还是一位拥有多年救援经验的专业人员。
所以,刘念才用了“殉情”这个词。
“当时,宋哥家裏已经分居好些年了。听说嫂子一直在外面忙,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两人差不多就等着一个契机,看是重归于好,还是彻底分开。”史蒂夫林说,“毕竟是婚后才知道,嫂子肯定接受不了吧。十多年的感情,又有个孩子还没长大,就想再看看,这个家还能不能撑下去,但……”
但有些感情一旦被挑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少年倏地浑身一颤。
他突然想起刘念在老屋裏看到蒋杰的眼神。
那感觉……
是过去从未见过的错综覆杂。
宋写也说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绝对不是看到一位陌生人该有的反应。
像是一种憎恨,一种厌恶,一种唾弃,可极尽抗拒之中,又夹杂着丝丝晦暗不明的……嫉妒?
如果,老宋是因为在临安待不下去,才被迫申请调回崇州……
那他调职的缘由……
瞬间涌出的大量信息将少年极速淹没。
满屏的实时录像逼得他心烦意乱,胸口也被堵得慌闷至极。
宋写只觉得这监控室像是突然被抽了真空。
下一秒就要缺氧而死。
他需要即刻求证某些混乱的猜想,于是草草给他哥发了消息就挂断电话跑了出去。
没笔:我去找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