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漾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今晚食堂有肉松饼,一周就等这一天呢!吃点好的,消消气,消消气,咱别太往心裏去,在班裏他就没正眼瞧过谁,正常,正常……”
苗一悦说:“虽然但是,刚刚李凯比平时晚了几分钟出门……”
心裏有同样担忧的吴漾:“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这是实话。”
“避谶啊,避谶!”
不一会儿,李凯就拿着好几袋热气腾腾的食物回班了。可惜的是,他手裏只有一份肉松饼,其余都是几人的第二志愿……自然免不了来自好班长的一顿胖揍。
面对今晚唯一的宝贝,吴漾和苗一悦这两个活宝谁拿都不服气,公平起见,她们决定把肉松饼让给明明情绪不佳却还在为众人解题的大好人宋学霸,并在分食结束后迅速消失了。
因为情绪不佳的矛头回来了。
宋写啃着被众人渲染多日的干瘪肉松饼,视线集中在今晚的剩余作业上,余光却一直盯着隔壁桌刚落地的一本笔记出神。
是那位学妹还回来的东西。
宋写认识这个本子,浅棕色的封面被人用水笔刻了个“x”,是程易过去常用的英语笔记。在中考前几个月,他曾短暂地拥有过这个万能宝典,裏面的东西在几年前就厚实得足以应付明年的那场大考,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升级换代……
呵,真是个好学长。
宋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如今的程易看着并不上道,他也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任何“拯救”。
在十五岁那年,在自己磕磕碰碰的英文水平连日常考试都应付不来的时候,程易就已经能轻松解决大学四六级题库了……为此,程音没少让儿子帮一下那个成绩垫底的“弟弟”。
在长辈的多次施压下,宋写才顺理成章拿到了这本宝藏笔记,但依旧被极不情愿的某人多番嘱咐:“学习不要吃东西!”
就因为这句狗话,宋写每次翻阅前都会认真清洗一遍双手,抄题的过程也变得极为小心,生怕不经意间让这高贵无比的典籍染上什么晦气污渍,而后直接被某人乱棍打死。
英语是这样,文科类是这样,就更不用提程易本就擅长的理化生了。
要说过去宋学渣的逆袭归因,不过就是“笨鸟先飞”罢了。
跟在程易身边求学的三年,宋写的日常状态完全是忍辱负重,战战兢兢,如屡薄冰。每次考试结果出来,老宋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刘念也最多打个电话要个辩词,他总能应付过去。
而在程易看到自己那邋遢成绩单沈默的前三秒,宋写就已经做好了英勇赴死的准备。
他有冤无处申,只能把满肚子的委屈憋回去,一个小屁也不敢响,继续在神的监视下埋头刷题,苦海泛舟……刷不明白也要刷,学不进去也要学。
在那段悲惨的日子裏,除了发楞走神,宋写也会偷偷观察程易。
他想知道这人除了脑子好,到底还有哪裏不同。
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偷师的。
毕竟脑子偷不了。
终于,在二人分道扬镳后,整个夏天都无事可做的宋写把自己闷在房裏,破天荒地开始预习起高中课程。
学着学着,他就突然悟到了提前进阶的妙处。
以前那个渣渣总定不下心,假期作业全是一拖再拖,更别提了“预习”这种超乎当下认知的高阶行为了。
当然要立刻改!
宋写知道自己算不上聪明,但也绝对不蠢,只要用对了方法,他那邋遢多年的成绩总有一天能见效。
决心改头换面的少年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把高考知识点全一股脑先咽了下去,再靠大量刷题反覆细嚼,最终在记忆裏将常见变形消化吸收……当然,作为学渣的他也经常因此消化不良。
毕竟是个书呆子的提分方式,他可没那么大本事能靠炒旧饭融会贯通。
所以说宋写只是个基础好的伪学霸,目前还应付不了太过严峻的刁钻难题——因为没人教。
宋写当然知道程易的脑子比自己这个好用很多,又向来开发得早,那效率,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程易从来都不是笨鸟。
他不仅不着急先飞,甚至还因为时速过快,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比旁人多飞好些圈了。
蒋天新都说了,程易一直是他的神。
神永远是神。
神怎么会需要凡人的帮扶呢。
宋写之所以接下柯志雄的请求,不过是因为刚转学的他被那惊人的成绩单冲击了一阵,大脑信息匹配失败,加上之前在崇州稳坐了一段时间的学霸位置,有一点点点点的得意忘形。
得意过头了。
以后他不管了。他什么都不管了。
他管不了。
他不配。
在宋写持续艰难啃食干瘪肉松饼的间隙,程易又出了一次门。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与程易一起回来的,还有摆在宋写桌上的热牛奶,以及曾经被他送出去的题库笔记。
宋写用的是可拆卸的线圈本,程易把那些混乱的习题位置重新调整了一番,再次锁好后才还给他——肉眼可见带批註的折页非常多。
呵,刚念完神,神就来找存在感了。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响。
宋写心裏那点小家子气的劲儿还没过,他没多理会程易,也没喝白给的东西,而是直接站了起来,把最后一口肉松饼硬生生给咽下肚,拿起物理卷子就出了门。
程易问:“铃响了,上课了还去哪?”
宋无情:“和柯佬汇报!”
“今晚重大突破!”
“不得不报!”
程易:“……”
他无奈看着少年高挑瘦削的身影穿过走廊。
头毛都炸了,看得出来怨气未消。
或许是过去两年被迫沈浸于崇一的炼狱模式,课业之余不再有机会外出亲近太阳,那个少年的肤色比从前没头没脑到处乱爬时白凈不少,看着似乎自小娇生惯养,矜贵自傲。
脾气也跟着大了起来,不好哄了。程易笑道。
两年的时间太久了。
在心路历程千变万化的少年期,这段看似短暂的分离足以改变许多事。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