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
次日凌晨三点左右,由于不听劝喝了太多的奶茶绿豆冰,宋某的膀胱根本承载不住,不得不撑着眼皮起夜。
他一开卧室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接连“卧槽”了好几声。
干……
小蜡笔灯必须要调回同色的……
眼前的七彩光晕,直接把好好的一个家照成了鬼怪迪厅,恐怖气息十足……还呜呜咽咽的,分分钟让人产生幻听……
眼不见为凈!
宋迷糊直接闭上眼,哆嗦着冲进了卫生间。
今年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校运会刚结束,全市就在夜间急转北风,呼啸之中带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气温一下子降了近二十度。
小屋的客厅和阳臺是连通的,为了营造良好的通风效果,南北的窗扇向来维持常开状态。可当下穿堂风夹着湿冷水汽一过,这酸爽劲儿,冻得还穿夏装的宋某每根神经都在发抖。
等他懵头懵脑从卫生间回房时,背后又突然多了一股寒意——宋写再次隐约听到了那道痛苦的低吟声。
这,这这这声音……是从哪裏来的……
这呜咽声……
不是鬼!
是……是他哥!!
宋写立刻跑去把客厅灯打开,势必在救人前先将那成堆的恐怖彻底驱逐。省得别人没事,他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哥?”
“哥!你怎么了?!”
“程易!程易!”
宋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高呼了几声,无人应答。
犹豫了会儿,他又稍微加了点力,在门上狠狠敲了三下,才终于旋转把手大胆进屋。
毕竟今晚刚被打,还是安分守己些为妙。
“哥?”
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橙色蜡笔光源还亮着。
暖色的柔光反射出地上散落的几块膏药包装,由于窗户紧闭,空间裏也萦绕着一股散不掉的苦闷中药味。
此刻,程易正侧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额间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知道是哪裏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梦是醒,吓得宋写不敢轻举妄动。
“哥,哪儿疼,是做噩梦了吗?”
宋写踉跄着回到门边找开关,不忘及时给预告:“我先开个灯啊,会有点刺眼,忍一忍。”
“嗯……”程易哑声应着。
“来,我看看。”
房间亮起来后,宋写立刻闻着药味锁定了程易的右脚踝。他小心观察道:“是抽筋了吗,还是……我天!这都已经肿起来了!咋回事儿,很痛吧,不行不行,我们得马上去趟医院!”
程易艰难地睁开双眼,拉着人哑声说:“明天吧,现在太晚了。”
“不行!不能拖!明天就废了!没事的,哥,别怕麻烦,有我呢!”宋写刚想上手扶,可看到程易紧蹙的眉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要怎么走……哥,要不,我直接叫救护车拿担架过来吧,楼裏可没电梯,别再搞成二次创伤了。”
“不用,能走。”程易拒绝。
为了自证,他抓着被褥死命撑起身,艰难重覆道:“能走。”
“小年轻还挺要面子的咧!”
宋写笑他哥嘴硬,不忘拿过纸巾给已经烙上痛苦面具的帅脸擦了擦冷汗。
把人扶正后,少年又转身埋进了衣柜裏,边给他哥找外套边解释:“等会儿出门得多穿点,别在路上给冻感冒了。突然就变天了,下午穿短袖还热呢,现在要上厚外套了,这天气,真是神神叨叨的……哥,你身份证在哪儿,还有医保卡之类的,收拾好我们就出发。”
程易点了一下头,说:“嗯,去市一医院,之前在那裏看过。”
“得嘞!”
宋写终于逮着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对他哥上手,嘴角都翘上天了。“来,靠着我起来。”
细心给人套好外套后,他又大方得体地朝他哥张开了怀抱,满面春风道:“上来吧,我不嫌弃你的!”
“……”程易白了他一眼。
“真的,随便摸,我很大方的!”
“……草。”
程易只要他扶。不给背,更不给抱。
宋写对此颇有微词,但不好耽误他哥的病情,只能小心护着这个倒霉伤号缓慢下楼。
好一顿跋山涉水后,两人终于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坐上了从平臺摇来的出租车。
“先把一只脚放进去,哎,对,坐稳了哈!”
在后座把程易安顿好,宋写立刻跑到左侧车门上车,及时接住了痛得要倒下的人。
宋写本想趁人之危逗逗他哥,可看着程易眉头紧锁,累得直接靠在了自己肩上,少年顿时又舍不得。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多盖了一层,并多次嘱咐师傅一定要把车开稳点。
市一医院有全省最好的骨科专家,不知道这个点在急诊还能不能摇到人。
宋写看着手机裏的预计到达时间嘆了口气,虽然夜间道路通畅,但医院地址在老城区中心,从市郊过去还是有点距离。
“休息一下吧,估计要开半个多小时。”宋写轻拍他哥的肩膀,开始提供哄睡服务。
“嗯。”程易用鼻息答着。
巨痛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的,像是马上要痛晕过去了。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宋写说着,翻了翻自己的小背包,裏面放了一堆证件手机百宝箱。他给程易清点道:“我带了水,渴了就吱一声。你的手机也带上了,有需要就说。唉,就是忘了拿点冰东西给敷一敷,实在不行……太痛就掐我吧!”
宋写做着心理建设,偷偷闭了一只眼,英勇就义般把手臂伸到了程易面前。“来,送你!”
少年还在研究自己哪寸地肉厚时,白凈的手臂就被他哥轻轻给推开了。
程易语气虚弱:“不用……”
怕痛星人立刻收回了胳膊,并帮他哥把衣服盖好,轻声道:“那我不吵你了,睡吧。”
“睡吧。”
“嗯。”
程易在音量被调低的导航声中恍惚入睡,呼吸轻浅。
车子出发没多久,街道上的雨势就弱了不少,两侧的路灯也变得清晰起来。
窗玻璃上的水雾未散,街灯将车内映得忽明忽暗,有某个瞬间,像是穿越了时空。
后排光影暧昧。
宋写护着右侧的人,想伸手帮忙捋一捋额间混乱的碎发,却不自觉碰到了他哥的唇角。
一路上的疼痛折磨让程易牙关紧锁,入梦后整个人又不自觉松懈下来。在暗影的映衬下,那点咬痕使得整个唇瓣更显鲜红诱人,碰起来也是软软弹弹的,模样很正。
宋写怔怔地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不禁有些失神。
他好想……
好想……
亲,亲一下……
!!
!!!!
!!!!!!
宋写立刻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红着脸将头扭向窗外。
少年在心中不停咆哮咒骂自己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