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勤政殿,她第一眼看见高灿,心里猛然一痛,她觉得──自己心中那个意气风发、热血豪迈的高承安,老了。
方才他高高坐在太和殿上,因为相距甚远,她也不好抬头仔细看,可此时来到御书房,却发现不过二十七的高灿,发鬓处已经略微带了不少白,面容疲劳憔悴,眼底更是蒙着疲惫。
上一次见到他这般,还是数年前,李芙赴京会试两人再一次的见面。那时高灿从一个少年变成一名老成的青年,而如今,高灿贵为帝王,却已经未老先衰。
李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鼻头发酸,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没说话,高灿也没说,过了半晌,李芙才闷闷道:“陛下睡得不好吗?”
高灿的声音意外的沙哑:“你说呢?”
李芙道:“休息不好,如何好好处理国事?有没有让御医来瞧瞧?”
高灿自嘲道:“朕还有什么国事要处理?都要被人扫地出门了。”
李芙没有回话,这话让人怎么回?
高灿道:“子茵是不是怪我没让你出使,反而派了苏袤和谢尧去?”
李芙一凛,高灿很少在没人的时候还叫她“子茵”,忙道:“臣不敢。”
高灿一双疲惫的眼睛紧盯着李芙,李芙下意识想低头,却想到此刻自己绝不能有一丝犹豫和心虚,所以y着头皮回视高灿的目光。
她道:“陛下最后会派苏袤和谢尧,想想也很适合。一来苏袤当年与平康帝交好,二来谢尧可以代表江南世家。”
高灿点头,没有说话。
李芙却面有忧se:“我只担心苏袤……完成不了。”
“他可以。”高灿道:“苏袤是一个有大局观的人。”
李芙心脏怦怦跳!
“朕知道你担心,苏袤当年毕竟算是我皇兄的人,让他去谈判,怕他临时又调了风向。可苏袤这人很聪明,他知道时过境迁,他想再往上爬,能靠的还是只有我,我那皇兄……是不可能再重用他了。”
李芙突然觉得浑身冷:“是。”
高灿起身,来到她面前:“我皇兄那个人,你说他是谦谦君子,待人和善,但他却不容易与人交心,他的个x是谁也不相信。当年在京城,他一样一直防着苏家父子。”他笑了一声:“所以就算皇兄回来了,我让了位,他要拉拢的,也只有江南世家,北方下来的,他一个也不会用。”
李芙点头,高灿的头脑是清楚的,他是真聪明。
“所以不让你去,是想把你摘出来。”他深x1一口气,脸上看不出表情:“毕竟废立一事,参与的臣子愈少愈好。你愿意为三哥去办这件事,我很承你的情,但你办成了,这辈子就逃脱不了一个j佞权臣的名声了;而且皇兄也会忌惮你,找你麻烦,我不能让你淌这趟浑水,就尽量不让你去,j臣还是苏袤去当好了。”
李芙哭笑不得,心里也有些感动。
两人不再说这件事,反而说起一些近来的奏折,只是高灿有点心不在焉,李芙瞅着他,忍不住笑起来,高灿也绷不住,不悦道:“你笑什么!”
李芙打开心结,心情好了不少,对高灿又开始没大没小:“其实你心里还是很担心的对吧?”
高灿哭笑不得,只得把奏折扔到一边,乜斜瞪了李芙一眼,最后终于承认:“是有一点。”
李芙说:“你派出苏袤之前不与我商量,所以才担心?”
高灿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李芙的眸光带着沉重的深意:“我不想事事都靠你,好像没有了你,我就什么都办不好……”
若换成别人,早就心惊胆跳趴在地上说“臣惶恐”,可李芙知道高灿的意思,这是他的心情,也是希望自己真正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帝王。
现在的他,虽贵为国君,然文有公孙舆、武有乔方,他做事难免绑手绑脚,要被这两人压一头。
李芙道:“其实你别这么想。”她解释给他听:“三哥,有政事堂反而是好事,皇帝不是圣人,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你就算有幕僚,也难免偏信了谁,更别说单靠你一个人,百密总有一疏;况且有政事堂、翰林院给你背过书,你可以更加理直气壮。”
高灿眉心舒缓了一些:“嗯,你说的有理。”
“现在是百废待举,等一切都上了正轨,陛下杂事交给政事堂,出了问题也方便问责。”
高灿y霾渐扫,此时张公公在帘外,说齐允求见。
高灿莞尔,抬眉看着李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