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瞅我们这一家子,我娘年纪大,身体不好,你们又说老人最容易感染,我肯定不能让我娘去照顾二丫,我媳妇儿更不行,我儿子还得喝奶呢,我媳妇要去了,我儿子咋整?我也不行,我可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了,我要是让二丫传染了,一命呜呼了,我这一大家的人谁给我养?”
顾半夏深吸一口气,“你先听我说,这一场瘟疫的传染性没有那么强,只要做好防护就不会被传染,我只是觉得你们可以一日三餐的时候,孩子喝药的时候,去陪陪她,三四岁大的小孩子,万一喝药的时候烫到了怎么办?”
孙富贵嗨了一声,“烫是不可能烫到的,她从两岁的时候开始就给我们烧火了,我家二丫懂事的很,没事的。”
顾半夏抿了抿唇。
忽然笑起来,嘴角嘲讽的弧度缓缓上扬,“所以懂事的孩子就活该被抛弃吗?”
孙富贵听了这句话心裏不得劲儿了,“你说这话可不对,我哪裏抛弃二丫了?”
顾半夏知道这一家人油盐不进,也不打算和他们多费口舌了,直接从孙富贵的身上扯下被子。
孙富贵哎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顾半夏冷冷的说,“你闺女连床被子都没有,你想活活冻死她?”
说完。
抱着被子,二话不说的返回。
把被子交给了二丫。
小家伙瘦瘦小小,整个人缩在被子裏,还可以把被子绕两三圈,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倚着墻壁,眉眼弯弯,一看就是隔着面纱在笑。
顾半夏脚步沈重地回到驻地。
她一个人坐在小土包上。
阴冷的月光打下来。
她的身上似乎凝了一层冰霜。
忽然。
肩膀一沈。
顾半夏扭过头,“千岁爷。”
九千岁在顾半夏旁边坐下,“睡不着?”
顾半夏点点头。
九千岁又问道,“怎么回事?是把脉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此刻的顾半夏,微微有些倾诉欲,就忍不住把二丫的事情说了出来。
九千岁忽然沈默。
俊朗如玉的面上透出几分冷嘲热讽,“是的,懂事的孩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放弃的。”
顾半夏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盯着九千岁的侧脸,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唇瓣锋利,下颌棱角分明,“千岁爷,你……是被放弃的那个吗?”
九千岁清朗疏疏的一笑,“是。”
顾半夏转回目光。
悠悠的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
顾半夏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
她不是像师兄那样,刚刚出生没几天就被组织捡了回去。
她是被放弃的那个。
她和弟弟得了同一种罕见病,一个孩子一年的药费高达五六十万,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他们连一个孩子的药费可能都无法负担得起,更别说是两个孩子了。
所以……
作为姐姐的,从小就以懂事着称的顾半夏,成了父母放弃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