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忽出此时已经笑的见牙不见脸了。还扯动了后背的伤口,龇牙咧嘴的依旧笑个不停。
李续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指着纳忽出那张满满求知欲的脸,骂道:
“你这个笨蛋是不是刚才被鞭子抽到脑袋上了?她毕竟是公主,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我怎敢把她如何?我连她身边的那几个侍女都没碰过。”
阿兰达给了笑的快岔气的纳忽出一巴掌,依旧迷惑的问:“那她刚才什么意思?”
李续白了一眼,重新把那天自己是怎么假装他古新侍者冲到也先不花大汗毡帐之中,怎么生俘米亚公主的过程都讲了一遍。
“是我把她从野狼的嘴里救出来的,她还好意思恨我?你这老婆欠揍了啊!”李续最后没好气儿的说道。
阿兰达张着嘴巴想了好一会,不可思议道:“就这?你说得对,她是欠揍了。等我伤好了就揍得她哇哇叫!”
纳忽出揶揄道:“你也想让她跟那个也忒迷矢王妃一样哇哇叫?哈哈哈哈哈。下人们都说了,隔着个院子都能听到王妃在毡帐里面被图勒揍得哇哇叫。哈哈哈哈。”
李续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的捂着脸就要跑。结果,刚到门口又回来了。他冲着这两个人的后背使劲各拍了一巴掌,疼的熊大熊二吱哇乱叫!他指着他俩,脸红脖子粗的骂道:
“我找你们来是有正经的要事,结果先是阿兰达的老婆骂我,然后你纳忽出又侮辱我!难道你俩真的如舅舅说的,当我是奴仆使唤,还是把我当工具利用?!我不干了!明天我就告病在家!朝廷的烂事儿,大汗的差事你俩自己去办吧!”
说完,李续一脚就把挡在身前的实木矮凳踢飞了老远,气冲冲的就往外走。
纳忽出忍着后背的剧痛,抹了一把嘴角刚才给李续拍出来的血沫子,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光着脚就追了过来,死死地拉住李续的胳臂。
“别走别走!阿赫错了。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别真生气啊。咱们仨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可比那亲兄弟还亲啊,我俩怎么会把你当外人!”
说完,他回头就对着依旧趴在床上的阿兰达斥骂道:
“你个没长脑子的青蛙头,还不赶紧过来拉住图勒。他是真生气了!”
然而,骂完了却发现阿兰达依旧趴在榻上没动弹。
纳忽出和李续感觉有点不对,赶紧跑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阿兰达竟然被李续一巴掌给拍背过气了。
他俩赶紧一个掐人中,一个捋前胸,折腾了好几下,才把阿兰达给弄醒过来。
阿兰达缓了好一会才苦着脸对李续说道:
“图勒啊,我老婆没骂你,那不是提醒你嘛。你刚才还谢谢她来着。再说了,明明是这个家伙拿你开心,你打我干嘛?我刚刚挨了十鞭子啊,你这一巴掌比黑塔的鞭子可重多了。我刚才好像看到草原的蓝天白云了。”
纳忽出一看阿兰达的后背上,竟然印着完完整整的一大块已经肿起来的粉红色手掌印,估计自己后背应该也有一个。他对李续翘起大拇指,夸赞道:
“姑父的大摔碑手,我看你已经学到七八成功力了。我刚才挨你这一下的时候,要不是吐了口血,估计也跟阿兰达一样背过气去了。行,有这身手,大汗的任务你是肯定能圆满完成!”
李续白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点气,便说:“一会不让我杀人,一会让我杀人。当我是什么?”
纳忽出一边给阿兰达涂抹药膏,一边跟李续说道:
“那不一样啊。那几个人是祸国殃民的蠹虫。杀他们是为国为民。马哈木达尔该死,但是他全家无罪。咱们那么做纯粹属于谋财害命。如果不是恰巧发现他家跟钦察卫勾连,吞没国家那么多金银,咱们估计要吃大亏,罢官夺爵都有可能。”
他不等李续再说话,抢先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真正有错的是我俩。你不过是按照我俩的计划去办的事。但是我俩之后却没有主动站出来跟圣母皇太后和大汗认错,将真相说出来,反而让你背了锅。阿爸揍我俩一点也不冤。图勒,你这一巴掌打得好,我俩不怪你,反而觉得心里舒服点了。”
李续听纳忽出说着话后,心里原本暗中有的那一点小疙瘩,便烟消云散了。他也拿起药膏也帮着纳忽出擦去起来。
“阿赫,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我感觉阎王爷来了,你都敢拎着金鞭冲上去揍他。你是咱们兄弟仨里胆子最大的。”阿兰达一边捯气儿,一边说。
李续道:“我害怕以后会总让我干这些见不得人之事,成了大汗的阴士。那样,虽然她信重我,但是却也不会真正重用我。”
纳忽出笑着道:“你还想怎么重用?你才十七岁不到,就已经是都指挥使了。还怎么重用你?难道让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封王拜相?”
李续摇摇头道:“我不是那意思。毕竟如果我以后专门给大汗去暗杀政敌,那么就会知道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换了你,会让这种人脱离自己的视线,去朝堂上么?而且,大汗身体并不好,以后太子会怎么看待我。估计,不杀我已经是看在舅舅和你俩的面子上了。”
纳忽出拍了拍李续的低垂的脑袋,说道:“我的赫度啊。你想的太多了。你也知道朝堂上有阿爸和我们俩在,怎么就会认为大汗和太子以后不会重用你呢?他就是信任你,才会把这种阴私之事交给你啊。不要用那些汉人的思想来评估咱们草原人的做事方式。勇敢的去做,把事情做好了才是你现在唯一要想的。”
李续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擦好药膏,帮着纳忽出和阿兰达穿好衣服,然后干脆也甩掉鞋子上了床榻,跟熊大熊二哥儿俩盘腿面对面坐着,问道:
“阿赫,你跟我仔细说说,那五个人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大汗要暗杀他们,而不是下一道指令抓起来名正典刑?”
纳忽出叹了口气道:“人家没犯罪,而且还是朝廷这些年平叛成功的大功臣。朝廷有什么理由杀他。再说了,明着杀了他们,必定引起极大的政治和社会动荡。因此,只能让他们很自然的死亡。”
李续问道:“功臣?不是祸国殃民的蠹虫吗?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
纳忽出说道:
“这话要从世祖薛禅汗(忽必烈)时期说起了。世祖皇帝的汗位并不被西疆各大蒙兀儿汗国认可。他们推举窝阔台汗国的海都为大汗,与咱们大元在漠北鏖战。”
“从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一直打到去年也先不花被擒臣服,这才算彻底结束了西疆平叛之战。整整四十五年啊。朝廷的钱粮如同流水一样,都被用到了平叛前线。”
“然而,中原你虽然富庶,但是也禁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朝廷没钱了。于是,就跟回族商人们开始借贷。利滚利这么多年,已经成为朝廷最大的负担。”
李续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果然跟回回人有关。”
纳忽出纠正道:“不然!我说的是竹忽。”
“竹忽人?”李续惊诧道。
(历史小贴士:从 13世纪中后期到 14世纪中叶,元朝是亚欧大陆经济最繁荣、疆域最广的国家。一些犹太人在这一时期来到中国,成为元朝的国民。这些犹太人在汉文文献中多被称为“忽”。这是希伯来文犹太人名称 Yehūdi的译音。Yehūdi在中古波斯文中读为 Yahūt,在阿拉伯语中读做 Yahūd,在新波斯语里则读成 Djuhūd或 Djahūd。钦察等中亚民族把 Yahūdi词首的 y音读做 j,并省略尾音。汉文沿袭上述中亚民族的读音,把 Djuhūd或 Jahūd译写为“主忽”。类似的译写还有“主鹘”、“竹忽”、“主吾”等。由于犹太教的很多习俗与伊斯兰教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