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续等人开始各自忙着准备的事情了。贯云石亲自带着玉玲珑,去拜访负责主持丧事的阿瓦丁。
当时平章政事兀伯剌都也正好在场,结果大家一起听到了玉玲珑那高亢有力,温婉柔媚,又沁人心脾的歌声后,最重要的是,他是用最正宗的希伯来文唱出来的圣歌。
阿瓦丁立刻拿出一箱子元宝,重金邀请玉玲珑次日作为主唱者,为逝者灵魂升天吟唱圣歌。并且也特例允许玉玲珑带着两名非忽身份的乐师,一起登船。
临走的时候,贯云石最后做了一次努力。他劝说兀伯剌都将手中的包税权还给朝廷。结果,得到的只是兀伯剌都的敷衍,和阿瓦丁的斥责。
贯云石无奈的离开,不再阻止这些人大踏步的走向灭亡。
而在李续这边,却有了一点波澜。
甲醇的制作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是用四个蒸锅同时蒸馏附近山上的上好竹木,所以速度极快。不到午时,已经全面进入到二次过滤的阶段了。
以这个速度,两个多时辰后,就能做出来三斤甲醇。到时候再兑一点蜂蜜和其他的基酒,那就任谁也喝不出来这里面的特殊味道。
只要他喝了这酒超过半两,保证头疼眼瞎,一日之内昏迷不醒,到了半夜如果没有针对性的及时救治,就只能等死。
就在李续光着膀子,吭哧吭哧的在作坊里带着手下护卫酿酒的时候,李褚慌忙跑了过来。
“小将军,小将军。”他还没到作坊,就呼喊道。
李续气的把口罩一扒,怒声说道:“住口!大呼小叫的,唯恐别人听不到吗?”
“哎呀,这里方圆十里都是军营禁地。普通人根本就来不了这里。再说,没出事儿,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啊。”
“怎么了?”李续赶忙问道。
李褚从怀里拿出一张烫着金字的名刺,还有一封写着“世兄严不花亲启”的字样。
李续认识这笔漂亮的隶书,那是小时候在父亲书桌上,多次看到的字体。那一笔一画,是那么熟悉却又亲切,让李续想起了父亲严厉却带着慈爱的面孔。
李续开打那封书信,确定的确是父亲前不久刚写的。
书信中说,自己刚刚得到京城的消息,儿子授命到杭州秘密公干,所以想让新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枢密院副使的严不花,帮忙协助。
李续倒不是因为自己父亲求别人帮忙而感到有什么不满,毕竟出门在外多个人多条路。
严不花老大人,李续在小的时候还见过。他们严家和自己的李家那是世交。严不花的父亲名叫严世济,乃是大元的开国名将,文武双全。上马能打仗,下马会作诗。
据说自己的父亲弃武从文,还是严世济给他当的启蒙老师。
然而让李续惊骇的是,他怎么找到的李褚,并且知道他是我的部下?自己这波人从上岸之后就乔装打扮,而且分头行动。这明显是暴露了啊。严不花都知道,那么作为行省平章政事的兀伯剌都会不会也就早知道了呢?
坏了,这可不是小事。他必须确认一下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他追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被人家发现的?”
李褚苦着脸,委屈的摊手道:
“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你吩咐的那样,安排了两个弟兄分头去买几匹到时候回家时候用的马匹和车辆。”
“我们这边都还在屋里吃早饭,人都没出发呢。结果就来了一个人,给了我这个名刺和信笺。他对我说:‘我家老爷有请你家主人来府一叙。’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我派人追出去,但是他已经骑马走了。”
李续沉思了一下后,转身安排那几个跟着蒸酒的护卫道:
“你们这里继续完成后续的工作。试验效果的死囚在后山那个屋子里关着。晚上等我回来后向我汇报。你们几个务必戴着口罩,这东西即使不喝,吸多了进去也要命。”
说外,他就带着李褚下山而去。他必须要赶紧去一趟严府,确认一下目前情况到底有没有泄露的可能。
等李续来到严不花的府邸之后,立刻就被早就恭候在这里的严府家人领到了后堂的书斋之中。汗巾和茶点也纷纷敬上。
李续满腹紧张,哪儿顾得上这些,只是催促侍者赶紧去请严大人。
就在李续焦急等待的时候,门外一声洪亮的笑声终于传了过来。
“哈哈哈,贤侄啊,你让老夫空等了这些日子,老夫让你等一会,怎么就着急了?哈哈哈哈。”
门帘挑开,一个身材庞大,胡须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身穿青蓝色圆领官袍,头戴黑色软翅幞头,脚蹬黑色皂厎官靴,器宇轩昂的走了进来。
李续小时候在家里见过严不花,因此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给这位世叔跪下来,大礼拜见。
“小侄李续,参见世叔大人。给世叔大人请安。”
严不花大笑着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将李续扶了起来。
“贤侄不必如此,咱们两家是两三代人的世交了。这些虚礼就算了。”
说完,他安排李续坐下后,自己便坐在了主位上。坐定后,他便抬手让屋里伺候的下人侍者都出去等候。李续也赶紧让站在身后护卫的李褚和索伦不花也都先出去。
严不花嘱咐道:“你们带这两位去侧厅休息,不可怠慢。”
侍者应声领着李褚和索伦不华就下去了。
屋中最后就剩下李续和严不花后,严不花才满是埋怨道:
“贤侄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来杭州为何不找老夫?难道你连老夫都不信任了吗?”
李续连忙要站起来回话,却被严不花抬手示意坐下说话。
“回世叔,小侄是真不知道世叔现在在杭州任职啊。否则高低也要来世叔这里,请世叔帮忙。不过此次出京办差,乃是接了太后和陛下的密旨。除了我舅舅,小侄连家父都没来得及通知。失礼之处,还望世叔责罚。”
说着,李续又要站起来行礼,却被严不花老大人给劝住了。
解释清楚了,他自然也就大人大量的不会计较。李续赶紧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小侄特意绕道从海上过来,就是想要隐藏身份。却不知世叔是如何找到我那个属下的?”
严不花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你小子年纪不大,隐介藏形还真有两下子。找到你也只是巧合罢了。昨天我的管家去码头那边商行办事。他当年随我去河间的时候,曾经见过你。这才知道你小子已经到了杭州。”
“我的人赶紧跟踪了你们。看你们拎着箱子就上了凤山。结果进山没多久,我的人就跟丢了。一直到晚上,才只看到刚才跟你进来的那个年轻护卫下山。”
“故而,今早我派人让他给你递交名刺和证明书信,这才请来你这位名满天下的‘金鞭将’啊。哈哈哈。”
李续面色有些尴尬,自己被人跟踪却不知道。
“哎呀,没想到是我自己漏了行踪。百密一疏啊。”
严不花一摆手道:
“那倒是不至于。你这孩子从小就在军中,见过你的也就只有我家里的一两个老仆人。而且你是封了密旨,故而我也没有对外说。”
“本想着你小子来杭州,总会亲自来我这里,谁想到竟然不知道老夫已经在年前调任杭州,做行省参知政事,兼枢密院副使,知行省枢密院事。哈哈哈。”
李续赶紧问道:“世叔,我记得你不是在中书省枢密院吗?怎么突然调任江浙行省了?”
严不花说:
“嗨,还不是去年章闾和丞相铁木迭儿提出要厘清江南田亩,结果经理了半天,闹得整个江南沸沸扬扬,还爆发了蔡五九为首的叛乱。结果,章闾大人被弹劾逮捕,我就被调来,总理这里的军事和平叛后续事务。”
李续还是有点担心,便问:
“世叔,我的行踪是不是暴露了?我担心,兀伯剌都他们会不会也已经知道我来了。”
听到李续说兀伯剌都的名字那一瞬间,原本目光昏黄的严不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很肯定的摇头表示对方并不知道。这让李续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却听他惆怅的说:
“唉,果然你是冲着他们来的。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江浙、江西、湖广、四川。中原四个行省,半壁江山的赋税啊,全都在他们这帮包税人手里攥着。朝廷想要点钱,都要提前跟他们商量。就这样,他们还不知收敛,不断的要官要权,对下面的百姓横征暴敛。这是去死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