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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归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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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李续在濠州募集了五十多名干练勇励,身体健壮,而且愿意随行远方的精壮兵士。他特意另外赏赐给了这些兵士,每个人一贯钱的安家费。并且承诺到了开封就允许他们自行决定去留。

  当然,这种行为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李续的身份特殊,才有这个权利。他是拿着金牌圣旨的天使,按照大元的制度,是可以临时招募不超过200人的随身护卫。

  而且,他还是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李翀的亲儿子,大不了让他爹给行省枢密院下个补充命令,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因此,当地官员们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较真。

  元朝的很多制度远没有之前的唐宋时期完善,可以说在开历史倒车。尤其是对于军队的调动和管控上,其实并不严谨。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着深刻的元史草原文化,军队的副属性根深蒂固,更重要的还是帝国建立之后就一直对外用兵,在军事上的管理制度也就没有制定适应和平时期应该有的那种,以稳定和平衡为主要目的的管理制度和方案。

  从而致使军队官兵一般只听从上级的命令,换句话说就是,将军让他干嘛就干吗,让他打谁,他们就打谁。

  这就导致了元代中前期最大的危机并不是农民起义,而是勋贵叛乱。

  当年,叛王和世瓎能一下子挑动整个关中地区跟着一起闹事,就是因为这种不完善的军事管理制度。

  当然,赵王德格都巴雅尔上台后对于枢密院和麾下侍卫亲军、地方镇戍军有了很大的调整,但是更多的只是替换了下面的掌兵将领,制度方面的变化的并不大,也不敢轻易更改。

  这也就导致李续能在沿途自行募集和调动兵士。

  说实在的,李续发现乌拉哈日还是有两下子的。他训练出来的濠州镇戍军虽然不能跟中央的侍卫亲军主力相比,但是无论精气神,还是士兵满员的比例,都让李续非常满意。

  除了兵器甲仗发现有些破损和老旧,没有及时更换,其他方面李续觉得完全可以作为表率来说。毕竟,没有使劲喝兵血,吃空饷已经很不错了。

  李续只挑选了五十多名会骑马或者会射箭的士兵,又利用自己特殊身份,自掏腰包的从府库之中购买了一批皮甲、刀盾和弓矢,来装备自己这些人。

  他可没心情去管这笔钱是不是会按时入公账。水至清则无鱼嘛。

  第二天,已经整肃完毕,队伍也分派给自己手下的人来分别统领,临时任命了一批什长和百户来管理队伍。

  当然,除了增加了这五十多名精锐兵士,当晚李续还遇到了一件事。

  小舅子索诺不花很郑重的跟李续说,自己想要娶那个叫薇奴儿的女孩儿做妻子,希望李续能将她赏赐给自己。

  李续白天的时候看他流哈喇子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不过没想到他会这么正式的向自己提出来。

  要知道,在草原上正式提出迎娶那是很大的事情。怎么说索诺不花现在也是巴布尔家族最后的嫡系男丁,也是有一点身份的。而对方只是个汉女侍妾。侍妾的地位可是仅仅比家奴就高那么一点罢了,主要还是因为她们距离主人很近,近到在某些时间内为负数。

  其实自己最终把她收下来,本来就是想以后找个机会直接送给索诺不花——当然要等到回家之后,由他姐姐也忒迷矢来做最后决定。不过,身份也就是个侍妾,最多也就是个妾(侍妾和妾身份地位不同)。

  然而,这小子现在就提出想要正式的求娶此女子做妻子,这让李续着实感到有点不快。这是一种轻浮、性急,且不分身份地位的表现。说难听了,就是不知轻重,不堪大用。

  不过,当他听到索诺不花说此女子眼神跟自己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姑娘临死的时候一样,有一种哀怨和绝望,所以他才想要求娶此女。因为他自己救不了那个被仇人杀害的姑娘,也没有办法去她的墓地看望她,那么就想要迎娶这个女孩儿,来寄托自己的感情。故而,他想要娶她为妻,而不是作为侍妾留在身边玩弄。

  这几句话其实最终堵住了李续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他深深知道一个男人对于妻子的责任,与其他女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看着小舅子眼神中那清澈的愚蠢和真诚的请求,也是被他给说服和感动了。

  最终,李续想开了。他认为有一些事情还是让他姐姐去教他好了。不过一个女子罢了,不至于为这件事儿为难自己的家人。

  于是,李续便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你们俩不许有任何肢体接触和亲密动作,如果被我发现,无论是谁主动的,薇奴儿都会被斩首,头颅就挂在你的马脖子上示众;”

  “第二,不许让薇奴儿知道自己以后将会嫁给你。一旦她从你嘴里套出这个结果,哪怕是猜出来的,那么她也会随时随地的被立刻卖给人牙子。届时,能够被卖到妓院里,就将成了她最好的归宿。”

  “第三,这一路上不但你要教会她国语,自己也要把汉语学会。完不成这个任务,她也会被处理掉。”

  “如果这三条你都完成了,回去后我就跟你姐姐说,让她主持一下,将薇奴儿的贱籍取消,然后再嫁给你做侧妻。”

  索诺不花开心的大礼拜谢了姐夫,然后当天晚上愣是辗转反侧的兴奋地一晚上没睡。跟她一样没睡的,还有被安置在旁边侧间里的薇奴儿。只不过薇奴儿是害怕和担心。

  第二天一早,李续便按照计划拜别了濠州的官员,带着十几辆大车和几十名兵士上路了。

  他给这些士兵每五个人配备了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车,这样出了一些山路或者上坡的时候,士兵都可以坐在马车上,跟上队伍快速前进。他们的装具,食物,用品也都可以放在车上。

  这一路上,李续一边沿途从府城之中招募新兵加入,一边不断催促他们加速整合训练。这倒是很锻炼下属们的管理能力,但是其实稍微有一点点没必要。

  谢密和李褚等人也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李续这是要带兵打仗去似的。但是,每次旁敲侧击的询问,李续都并不做正面回答。

  可是李续自己心里知道,他真的被那晚的梦给吓到了。那一群最终推翻大元天下的名臣宿将们,可就是从这片淮西沃土中,脱颖而出的。

  一路上,李续心绪不宁的,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自己猜测是自己那天的梦魇让自己对于淮西这片地方有了很大的忌惮。

  李续表现的有些怪异,车队里还有更怪的一位。

  平时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李续的索诺不花,现在成天钻进女眷的马车中,是跟新来的一个叫薇奴儿的侍女呆在一起。

  不过,索诺不花却坚持让玉玲珑必须在场,监督他俩的行为。理由是要让薇奴儿姑娘放心,他决不会有越轨之举。

  结果却弄的想要去找静海奴夫妇讨论词曲的玉玲珑也十分无奈,就能无聊的坐在那里,眼睁睁的盯着眼前这俩人,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相互学习对方的语言。

  而且,最让玉玲珑感觉奇怪的是,索诺不花平时大大咧咧的,街面上见到沽酒的女子,嘴里不干不净,甚至还有伸手占人家便宜的时候。

  然而,在狭窄的马车上,这家伙就跟圣人附体了似的,只是专心致志的学习汉语,或者教授国语。甚至无意中碰到对方的衣袖或者共同拿一张纸的时候,都跟被烫了一样,立刻抽回自己手。

  弄得薇奴儿还悄悄询问玉玲珑自己是不是身上被之前的老爷染上了狐臭味,为什么对方有点嫌弃自己。

  玉玲珑被李续悄悄告知了缘由,所以他也没法说出来,只能看着这对儿小年轻在这里上演着啼笑皆非的行为。

  队伍行进了大概有七八天,终于沿着多次被黄河侵占的涡水河道向西北前进,来到了黄河边的归德府(后世的河南商丘)。

  此时的黄河因为多次改道,不但从北边河道移到了南边,而且还在归德府这里由原来的自西向东的方向,改道向南了。

  故而,归德府由黄河北岸就变成了黄河东岸。李续等人需要在这里住宿一晚后,向西渡过黄河,然后沿着黄河岸边继续向西而去,才能到达汴梁路一带。

  (黄河改道一直到了明末清初,才不再夺淮入海,重新沿着北路河道,一直流入渤海。之前的黄河自西向东,然后转而向南,多次摆尾变道,最终从淮河入海口流入大海长达四五百年。这就是黄河现在虽然流入渤海,但是东边大海的北半部分,被我们称作黄海的原因。)

  归德府现在一个重要的南北东西交通枢纽,因此晚上的归德府非常繁荣和热闹。

  知府孔郕据说还是孔家后人,他盛情招待了李续一行人,并且告诉他,前天是自己的五十岁整寿,所以就招揽了一些周围的杂耍和戏曲班子过来,并且下令三天不闭城门,取消宵禁,想要与民同乐。

  李续看着脑满肠肥,一脸自豪的孔知府,脸上虽然依旧笑容满面,但是心中已经骂开了花。

  这王八蛋用手里的权力,胡作非为,只为了自己取乐,却不顾百姓的安危。这些三教九流等人都招揽进来,却夜不闭城,也不实行宵禁,必然会招引歹人利用人多混乱的机会进城作奸犯科,然后趁着夜色逃出城外。

  混蛋东西!等见了阿爸,我第一件事就是告你一状!李续心中狠狠的骂道。

  不过孔郕并不知道对面冲着自己笑吟吟的李续心中的想法,正在力邀李续等人晚上和自己一起欣赏戏曲和杂耍。然而,李续不喜欢孔郕,便以手下还需要管束,婉言谢绝了对方的盛情邀请。

  李续现在麾下已经招募了大概一百八十来人。大家这几天又连续赶路,的确需要稍微休息和放松一下。

  所以,他考虑了一下后,决定给手下人大方的放了假。只不过他也事先下的命令:

  给今晚出去玩耍的兵士,每人赏钱为200钱。但是那些没有出去,留守营地的,每人奖赏500钱;

  子时之前必须归队,否则按失期之罪,鞭挞十下。

  此令一出,皆大欢喜。还是有不少兵士愿意出去逛一逛的。毕竟,在这个娱乐节目极其缺乏的时候,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这些节目。

  当然,还有一些人也特别高兴。那就是玉玲珑和静海奴夫妇,他们仨竟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了个戏班子,跟他们约了个时间段,演出路上新编的戏曲《智定西梁山》。故事内容其实就是借用李续剿灭皇甫山贼寇的经过,换了个时代和人名地名编排出来的。

  李续巡视完营地,并监督着分发完赏钱后,便特意换了一身汉人的短衣布履,让索诺不花将头包起来,掩盖他那草原特有的髡发小辫,也装成汉人的样子,跟着自己一起进城,去逛一逛当地的茶馆酒楼。看看这里有什么地方特色美食,听一听市井故事。

  他们来到归德府最豪华的同聚酒楼,然后直接扔给小二一枚金灿灿的小金锞子,就直接上了顶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

  店小二见这两个人年纪轻轻,但是其中一个腰间挎着弯刀,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背后背着个用蓝布袋子包起来的兵器。看着好像长剑,但是似乎又比宝剑要沉一些,长一些。一看就是出来闯荡的两个江湖少侠。

  他知道这种人自己惹不起,也不能惹。所以不敢多问,只能引着李续和索诺不花上了酒楼。

  坐定之后,李续便问那小二这里有什么美食可以推荐。小二如数家珍的说了一大堆。什么羊汤、烧饼、糟鱼、狗肉。说的刚才明明已经吃了宴席的李续,竟然又有点饿了。

  “两位客官,我家酒楼大厨最擅长的就是糟鱼。今天早上便已经入锅炖煮,酥烂绵柔,鱼骨更是入口酥脆,可以一起吃下。这可是我家的绝活。每天我家就做十条,多了大锅盛不下,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条,不知道客官是否尝尝?”

  李续开心的招手道:“快快取来,让我尝尝。然后再给我俩一人烫一大碗不要肉片的肉酒。钱不够我再给你,越快越好。”

  小二大喜,赶紧夸赞道:“客官一看就是见多识广,是个会吃的。我们这里的肉酒最适合配我们的糟鱼。客官稍等,我这给您端上来。”

  很快,高效率的店小二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鲤鱼,胳臂上还挎着一个跟井口打水的木桶一样的水桶,稳稳当当的走了上来。

  摆放好糟鱼后,他又从怀中好似变魔术一般的拿出两支粗瓷大海碗,放在李续俩人面前,然后熟练又利落的将桶中将香气扑鼻的黄酒倒入碗里。

  带着些许肥肉味道的酒香瞬间就钻进李续的每一个毛孔中,让他现在就能感觉到那种香甜的氤氲感。

  李续并不嗜酒,但是绝对是美食美酒的坚定探索者。他认为自己来的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因此每到一地必须要把当地好吃的东西吃一遍,好喝的东西喝一次,才不枉此生。

  他迫不及待的端起大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大一口,以便于让温热甜香的酒水,迅速沿着食道,冲入自己的胃囊。让每一个消化器官,都感受到这种特殊肉酒带来的味觉享受。

  这是一种连同肥肉一起熬煮的淡黄色米酒,甜中带咸,咸中带香。

  实在是太好喝了。酒的甜香,肉的肥腻,在酒水中融合在一起,非常有利于开胃,也迅速让每个毛孔感受到热酒带来的通透。

  李续贪婪的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才准备拿起筷子去吃鱼。

  他对面的索诺不花显然对于中原食物非常不喜欢。酒就蘸了一点就咧着嘴放下了,鱼肉自从他在海上吃鱼的时候被卡了嗓子,差点背过气去,就再也不碰了。

  李续不去管他,自顾自的就要拿起筷子夹鱼吃肉的时候,突然楼梯一阵杂乱,上来了十几个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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