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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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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城如今一片繁华。如今虽不说是盛世,但是大都城以及周边地区也算是国泰民安。

  官员们在基本的潜规则下,是可以按部就班的升迁或者退休致仕。当然,要是无端牵扯到党争之中,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也许飞黄腾达,也许罢官入狱;

  农人们辛劳勤恳,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着。给皇帝老爷种地也是交租子,给贵族老爷种地也是交租子,给寺庙道观种地,同样还是交租子。只要朝廷不增收租税,起码还是能有口饭吃的。

  工匠们都是有匠户籍贯,朝廷或者行业商会都会定期下达工作任务,只要认真学手艺,那么基本的旱涝保收还是可以保证的;

  商贾们除非干谒钻营,攀附权贵,否则就不要奢求大富大贵。不过小商小贩们,在这太平时节,也是可以衣食无忧的。

  在城西居贤坊的柏安寺旁边,往日车水马龙,高朋满座的太师府,如今在铁木迭儿被罢官免职之后,立刻变得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前些日,因为“金姬献药”案件,最后发现其中牵扯到了铁木迭儿等人。朝堂上一阵突发的对峙与争吵之后,铁木迭儿被太后派人当众扇了四个大嘴巴,直接罢官革职。

  他往日的党羽和部下,不是如同失烈门、黑驴等人那样,立刻叛变倒戈,就是如同阿散、纽林这样被把捉拿下狱。

  一瞬间,多年来把持朝政的太师党,竟然就这么树倒猢狲散了。

  这几日,铁木迭儿原本花白的头发胡子,一下子变得全白,人也憔悴了不少。他的儿子们,不是停职待查,就是罢免回家。只有一个女婿,远在河南行省担任转运使,这才没有被牵扯其中。

  铁木迭儿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参与献药一案太多,主要是他的两个儿子为了谋利,这才私自在辽东采买药物,四处贩卖。他自己之所以被处罚,只是之前积累的罪行太多,被有心人在朝堂上一起提了出来,这才让原本因为献药案而对自己极度不满的答己太后,直接当场发飙。

  不过,铁木迭儿也知道,太后也只是想趁机惩戒和敲打一下自己。否则也不会允许自己参加前日的送行活动。

  而且,自己身上的太师之职,并没有被剥夺,依旧可以居住在京城府邸,蛰伏等待再起。

  他愁的是自己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成器的,也就一个女婿野里牙还算有点能力。这次“金姬献药”就是他们这几个笨蛋,就盯着捞钱,结果让人家给坑了,竟然不知道是跟谁在合伙做禁药的买卖。

  自己已经年纪大了,万一有一天身体不行了,谁能撑起这个家。难道靠野里牙那个外姓人?

  自己好几次跟大汗提出,将怯薛的职位传给儿子,结果却被寿山大汗拒绝。非说这职位是从自己的舅舅那里继承来的,以后也要传给舅舅的外孙。其实就是不看好自己那几个儿子的能力。

  铁木迭儿气得不行,暗地里咒骂寿山大汗。说他自己的皇位就是从哥哥手里骗来的,却背弃盟誓要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这样也就算了,但是他凭什么阻止别人将职位传给儿子呢?

  然而,他在朝堂上下活动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进展,因为答己太后始终都没有表态,甚至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每每想到这里,铁木迭儿就陷入深深的恐惧。他真的非常害怕自己被答己太后抛弃。因为没了太后的庇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恐怕想要善终都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报告,朝廷宣旨的怯薛天使来了。铁木迭儿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狐疑。

  他猜测这一定是太后要启用他做大都留守的旨意。因为每次巡狩上都,之前都会安排一个身份尊贵的担任大都留守,以便保证大都的运转和安全。这次例巡上都的时候,却空缺了这个职务。

  大都留守等同于代替皇帝坐镇都城。可不是普通人能担任的。如今留在大都的官员,也只有自己有这个威望和能力,可以担负此职。

  然而,他也奇怪,难道帝后他们不应该到了上都之后再名正言顺的给自己下旨?怎么这刚走了一天多,旨意就下来了?不会是中间出事了吧?还是说这不是“任命”的旨意,而是“要命”的旨意?

  当他满腹狐疑地带着儿子们来到前堂大厅,看到身穿一身漆黑色曳撒袍的李续等人时,腿一软,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蒙古人的风俗与中原截然相反。白色是最尊贵的颜色。无论是过年过节,还是庆贺寿辰,身穿银白色,带有蓝色纹路的袍服,都是最高级最喜气的服装。而汉人,纯白色衣服那是家里死了人才穿的孝袍。

  而在草原人认为,黑色则代表着死亡、战争、恐惧和威严。因此,草原人的丧服就是纯黑色的。

  说句题外话,汉人看来,黑色更多的是威严肃穆,比如皇帝祭天的衮服,就是黑色元素为主。因此忽必烈穿着衮服祭天之后,就被扣上了“篡蒙建元”的名号。也正因此,才有后面叛王海都等人跟大元鏖战数十年的西疆战争。

  李翀去世,李续作为嫡子,按照规矩,自然要穿漆黑色的丧服,而且是不带任何花纹的黑色服饰。不只是衣服,还有帽子。蒙元是各种帽子百花齐放的特殊时代。

  已经进入五月,按规定不能戴暖帽,而是换成夏日的钵笠冠,或者其他笠帽。故而,李续今日戴的是一顶钵笠冠,只不过上面的红宝石帽瑛子用黑布包上,还罩上了一层黑色的乌沙。

  不光是他,他带来的家将们自然也是要跟随主人一样,穿着黑色的服饰和涂成黑色的盔甲。

  因此,看到李续等人这一身黑漆漆的孝服,铁木迭儿吓得以为太后或者皇帝宾天驾崩了。

  要知道,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帝后中的哪一位去世,都将让他面临极大的人生挫败,甚至政敌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时候,对他和他的家庭发起疯狂反扑。

  李续也不管他,就是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铁木迭儿被自己的儿子,连搀带扶的架到自己面前,瘫软的跪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圣母皇太后懿旨,普颜笃皇帝圣旨:”

  “大都管城子达鲁花赤官人每根底、军官每根底、军人每根底,驻留及来往的使臣每根底宣谕的圣旨。”

  “成吉思大皇帝、月古台大皇帝、薛禅大皇帝、完泽笃大皇帝、曲律大皇帝圣旨里。”

  “······”

  好嘛,叽里呱啦念了一大堆前缀,才开始说正文。

  元朝时期,北方汉人和南方汉人的汉语言已经因为辽金和汉人为主的宋朝,有了上百年的隔阂。因此区别变得很大。

  这篇圣旨是元朝时期最普通的圣旨,虽然说的是汉语,但是却要按照北方人或者草原人的语言逻辑来书写。和普通人平时说话,有很大区别。

  这就是当时最正常的政治行文的规矩。写出来的哪怕是汉语,但是要用蒙古话的语言逻辑来书写。一般人是看不懂的,只有懂蒙语也就是当时的国语的人,才看得明白。

  至于后世人常常听到的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是朱元璋以后的皇帝发布圣旨时候用的开头语。在元代,用的是“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某某圣旨或者懿旨”。

  而后面那个段落中,“每”就是“们”的意思,“根底”意思就是:听清楚了。

  所以第二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所有在大都达鲁花赤,军官,士兵,以及驻留和路过的官员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而后面罗列的成吉思汗,月古台汗(窝阔台),薛禅汗(忽必烈),完泽笃汗(元成宗铁穆耳),曲律汗(元武宗海山),那都是给自己的圣旨增加政治分量和权威的目的。

  谁让蒙元时期汗王遍地,内斗不休,权威远不如中原皇帝那么大。故而,只能拉上老祖宗一起来增加自己的权威。

  然而,这开头的几句话里面就透露出一个结论:这个圣旨是答己太后和寿山大汗下的,也就是说他们俩现在没有人出事儿,还能颁布旨意呢。

  铁木迭儿刚才几乎死了的心再次迸发了激情,他的眼中又有了光。

  听完李续最后念道:

  “圣旨俺的。”(意思类似于以后的“钦此”)

  “龙儿年五月初二,居庸关有时分写来。”

  铁木迭儿可能因为得知帝后身体无恙,所以过于兴奋,没有听清楚刚才圣旨里面的意思,迷茫的问了句:

  “啊?这圣旨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他只听到好像自己的确被任命为大都留守,但是怎么还要听从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指挥。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说的什么晋王与周王(和世瓎)的叛乱,还有让李续负责防御敌袭的事情。

  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还发生叛乱了?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他甚至下意识的无礼要求李续再给他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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