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最威严堂皇的地方自然是大都城的核心——皇宫。
守卫皇宫的宫城卫其实他们只是负责守卫皇宫南边的外朝,以及皇宫的几座重要城门。
怯薛原本是成吉思汗建立的亲卫作战部队。到了如今已经变成皇帝身边的侍者和随从。
当然,怯薛依旧是大汗最亲信的人,而且朝中的王公贵族和重要的勋戚大臣都是在职怯薛。
在大元朝之中,怯薛才是这些人真正的职位。无论是他们身上所担任的丞相,御史或者将军元帅,都是兼职。本职工作就是大汗身边的怯薛侍卫。甚至连赵王德格都巴雅尔每个月也要来皇宫站班执勤的。
李续现在也是怯薛了,以后也要经常跟着舅舅一起,给皇帝大汗站岗执勤。
这种制度来源于蒙古草原部落文化和政治制度的传承和沿袭,在李续看来不但落后,而且非常危险。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元英宗硕德八剌就会被这帮给自己站岗护卫的怯薛所弑杀。
要知道,臣子和皇帝在权力上是有冲突和矛盾的,而让朝臣作为自己的贴身保镖,这种非常原始的部落制度,最终必将导致皇帝的人身安全得不到真正的保证,而且还会造成臣权可以凌驾皇权的客观条件。
不过,李续并在乎这些事,毕竟如今自己努力这么多,为的不就是将来有一天能够拥有那样的权利嘛。
现在,李续带着垂头丧气的巴剌,还有四五个被扒光了上衣,背着几根荆条的家伙,来到皇宫南门外西侧的留守司衙门大堂之中。他喝令让巴剌以及那几个被带来的人就跪在大殿当中。自己则大喇喇的坐在留守司大堂的正座上,吩咐人去把这里的正主找回来。
如今宫城卫留守大都的负责人是副指挥使赫律,此时他正在巡查各个皇城城门的防务,一听到汉军卫有人来找他的消息,赶忙就从皇宫中抄近道跑了回来。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汉军卫可好打发的人。
前不久,由于赵王府的小王子达兰台被人绑架,结果很多原本的城狐社鼠,黑帮地痞遭到了朝廷的严厉打击。借着这个机会,汉军卫的人便暗中出手,凭着手中的武力,还有赵王府的庇护,相继兼并了大都城的许多地盘,一举成为了这大都城中低层社会的一霸。
按照后世的话说,就是有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而这个团伙的老大,自然就是汉军卫敢战军的那几个军头。
如果得罪了这帮人,哪怕是自己跟赵王府那哥儿仨的关系再好,也难免会影响到自己家的一些生意。届时,还要再去赵王府那三个干兄弟出面才能解决,又丢人又麻烦。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接手的这个宫城卫,历来跟汉军卫的人不对付。这次汉军卫的人直接跑到留守司衙门,八成是吃了亏之后,跑来自己这边找后账的。
原本,指挥使是自己的好兄弟——青城王阿兰达。
他虽然也是跟自己一样刚接手过来,但是凭着那颗银镀金王印,完全可以镇得住宫城卫里的这帮公子王孙。
然而,现如今阿兰达跟着大汗北狩上都,自己一个人留守大都,面对嚣张跋扈的汉军卫,还有桀骜不驯的宫城卫,可真是里外都镇不住啊。
他现在真希望那哥儿仨里面能有个人在大都城里坐庄就好了。以前自己只是挂个宫城卫万户的职衔,每天吃喝玩乐的好不快活。如今平白的接手了这个副指挥使的职务,才知道带兵有多么的难,麻烦有多么的多。
等他一进留守司,见到大堂中间,已然跪了四五个精壮汉子,其中还有的人光着膀子,背着荆条。
他绕过去一看,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汉军卫的达鲁花赤——巴剌,这可是让他大吃一惊。什么情况?
他赶紧笑着说:
“巴剌兄弟何必如此呢?两军兵士有点小摩擦也不至于跟我这里负荆请罪啊。快快起来,咱们坐下来说。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处理啊?你这不是在逼我嘛。”
赫律说着就要搀扶巴剌起身,但是巴剌却不敢起来,赶紧撅着嘴冲着大堂上面使劲撅。然后,依旧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跪在下面等候发落。
因为是白天,大堂没有点灯,里面黑黢黢的,赫律进来光看到下面跪着的那骗人了,没有注意到窝在上面炕桌上闭目养神的李续。
一看是李续来了,赫律大喜,心里刚才还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了。可算有了个能镇得住的主来了,那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他开心的喊道:
“哎呀,原来是我的好安答图勒回来了!我说谁有本事敢在这大都城让巴剌他们几个人这么服服帖帖的呢。哈哈。你回来了,我就安心了,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他赶紧走上去,紧紧的抱住了已经站起来,笑容满面的李续。
赫律跟李续从小就认识,因为亦列失八跟赵王夫妻的特殊关系,他们俩还有熊大熊二,这四个人也算是拐着弯的干兄弟了。
当年,他娘亦列失八以传旨的名义经常往河间跑,跟当时还是河间王的德格都巴雅尔,以及河间公主塔拉亥玩暧昧的成人游戏。
赫律年纪不大,液晶常规摁着一起去河间,顺便就找熊大熊二还有李续他们哥儿仨一起玩耍。
说是玩,其实就是跑马射箭,吃喝玩乐,祸害乡里。有一次,赵王府那哥儿仨给他绑来个民妇,然后学着他们偷看到的父母的行为,在一片草垛里让赫律强迫那个哭哭啼啼的民妇,完成了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他小时候甚至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可能是河间王跟母亲生的野种,畅想着自己说不定有一天能认祖归宗,然后也封个王爵当当。
当然,这话后来跟母亲亦列失八说过之后,挨了好几个大嘴巴,就给自己的美梦打醒了。但是,他依旧还是跟赵王府这哥儿仨的私交关系一直很深厚。
赫律先是对李翀去世表示了哀悼,又拉着李续亲切的说了一些体己话后,便肩并肩的一起坐在了主位的塌上,开始说正事。
李续先拿出大汗的诏书,还有龙纹和凤纹的圣旨金牌,以及大汗赐给他的蛟龙虎符,将目前的情况和任务大致的跟赫律说了一下。
赫律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诏书看了看,得知铁木迭儿又重新出山,担任大都留守的职位后,不禁叹了口气,眉头都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
“老东西简直是阴魂不散!这次我们几个好不容易用你从高丽带回来的‘金姬献药’的内情,把他给拉下了马。怎么还没过几天舒坦日子,他又回来了?该死!这回麻烦大了,这老东西睚眦必报,到时候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李续问:“说真的,我也奇怪。你们几个以前不是都是他的同党吗?为什么这次突然要反对他?据说还搞了什么联名弹劾。”
赫律摆摆手道:
“别提了。这老东西狗揽八泡屎一样,什么都把持着。他现在就想着提携自己家里的那几个小子,根本不管我们。而且为了让我们给他家里人腾地方,他竟然还要搞什么‘勘察审核’,别管外人还是自己人,全都找个理由罢官免职。”
“不光如此,他儿子班丹还罗织罪名抓了好几个人。谁要是不把家里的所有财产都拿出来贿赂他,就别想活着从监狱里出去!我们要是不把他给拉下马,都要死在监狱里!”
“现在他又回来了。其他人都跟着大汗去上都了,就我留下来。他肯定先找我麻烦啊。”
李续微笑着拉着赫度的手安慰道:
“别着急嘛,我的安答。我昨天才回来,今天在军营里点了个卯,就第一个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说这件事。”
“其实,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你就放心好了,保你没事,而且弄好了咱们还能再把这老家伙给赶下去,让他再也没有办法翻身。”
“不过,安答啊。攘外必先安内。铁木迭儿是外人,处理他的事情之前,先把咱们自己人的事情搞定了吧。”
赫律赶紧摆摆手道:
“哎呀呀,你言重了。他们小打小闹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你都把人这么绑来谢罪。天大的面子都给了,他们那几个人还能没完没了吗?不就为了个狗舍的事儿嘛。”
李续挑着眉毛问道:“他们跟坤赛的事情,你也知道?”
赫律点头道:
“当然知道。我和阿兰达刚从鲁斯马因老公爵手上接过宫城卫,必然要跟老公爵的人打好关系才能掌控部队啊。这宫城卫一多半的人,都掌握在老公爵的两个女婿和这个坤赛手中。”
“其实他们也不想闹翻的,坤赛跟我说了好几次了,让我找你再谈谈,他们愿意再拿出一些钱来做补偿,只求你手下的人放过他们,允许他们经营那个狗舍。”
李续阴着脸,说:
“我辛辛苦苦才在通县那边建立了那个角斗场。结果,他趁我不在的时候,竟然派人从我们手里抢走了从川东邻水那边的买狗渠道,而且就在角斗场旁边建立狗舍。你说我的人能不生气吗?这可是弟兄们的口粮钱啊。赵王府再有钱,要养这么多人,没有这些进项,哪儿养的住啊。”
赫律心里一惊,看来李续并不是来赔礼道歉,而是来算账的。他有点担心一向以来喜欢肆意妄为的李续,会不会把自己这次也给搭进去。
他赶紧安抚道:
“安答啊,有话好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别动真格的啊。鲁斯马因老大人虽然病重,但是可没死呢。再说了,他老人家在军中威望极高。现在公爵府就靠这个作为侄孙的坤赛,在外面淘换钱财养家。你要是把这个坤赛给办了,那可不光是得罪了老公爵大人,更是得罪当今圣母皇太后啊。”
李续笑着说:“哎呀,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不放心。”赫律一摆手,正色说:
“你小子从小做事儿就阴损凶狠。有的时候比阿兰达更莽撞。为了些钱财的事儿,你把回回军那个叫马哈木达尔的家伙全家都给屠了。这件事儿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啊?全大都城谁不知道你这个‘金鞭阿赫利亚’的不计后果。”
“图勒,听阿赫一句劝,有些钱财方面的事儿不要太计较。我知道现在赵王府的很多生意都是你牵头。我额吉也多次夸你是能文能武,还能理财的金童子。可是那也要看对谁啊。老公爵家可是弘吉剌部出身,是圣母皇太后的娘家人,那可是得罪不起的啊。”
李续看着赫律真诚又焦急的样子,说: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告诉我,这宫城卫你和我阿兰达,能做到如臂使指吗?”
赫律无奈的摇头道:
“老公爵的人在军中占了大多数,而且基本上就在最重要的左右两军之中。这两军分别由老公爵的那两个女婿做指挥使,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啊。据说当年大汗亲自来收兵权,都没收回去啊。”
李续点头道:
“这就对了嘛。我来这之前大概也了解一些。之所以他们能控制下面的官兵这么牢靠,其实还是这个坤赛弄来的钱,足够让他们收买下面的人。”
“老公爵的两个女婿执掌兵权,坤赛执掌财权。有兵有钱,你根本没法撬动他手下的人。”
“所以啊,这次我来,与其说是找坤赛聊聊。不如说是帮你最终掌握宫城卫而来。”
赫律似乎明白李续的意思,赶紧说:“所以你要借着这个机会杀了坤赛?那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