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续跟干兄弟赫律刚刚把宫城卫的事儿料理完,带着手下人呼呼啦啦的离开宫城卫衙门,策马从皇宫南边的灵星门离开皇宫,正准备穿过千步廊,到旁边的中书省办事,却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道:
“将军,李将军请留步!”
李续等人停下来,转头却看到一名身穿淡蓝色官袍,头戴黑色纱帽的小官吏,正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冲着自己一边招手一边飞快的跑过来。
巴剌等人赶紧一拨马头,挡在前面,并未及时喝止那人冲到李续身前
“将军大人,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我家枢密使伯颜不花大人在枢密院请你赶紧过去。他有急事,所以派我等满城找你呢。”
现在李续长官全大都的兵权,伯颜不花又负责帮着协助王宽彻聚兵集结,自然随时会有事找自己。
所以,他点点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命令巴剌等人先回军营,继续做该做的事情,把兵马人员尽快集结起来,物资装备也都整备好,随时等待自己的命令。
巴剌不放心,劝李续最好多带几个护卫,但是却被李续拒绝。
他根本不相信这个时候的大都城,会有人敢当街刺杀他。更何况他现在身着内甲,兵刃在手。就算有几个江湖毛贼,也根本不可能在满城都是巡警衙役巡逻的情况下,伤害到他。
安排完,他就只带着小舅子索诺不花以及那个传令的小吏,一起离开中书省,前往枢密院。
这枢密院距离中书省还有点距离。中书省在皇宫正南边,千步廊的东侧,而枢密院则在皇宫的东门外。
由于有一条通惠河阻拦,所以李续不得不绕到城外一大圈,前往保大坊的枢密院。
李续的父亲李翀曾经执掌枢密院,故而李续也对这里相当熟悉。如今,替代李翀执掌枢密院的是当年西疆作战时期的监军副元帅伯颜不花。这老家伙是寿山大汗的绝对亲信。
虽然现在李续授命总领大都所有兵马,但是伯颜不花这个枢密使,依旧也算是他的上司。更何况他还是赵王世子纳忽出众多老丈人之一,自然也算是赵王府庞大姻亲网络中的一名。李续怎么着也必须要敬重着的。
故而,李续策马疾行,干脆直接把那个枢密院的小吏给甩在了后面,自己一行人径直赶到了枢密使衙门。
没想到的是,等李续等人来到枢密院的时候,却被一个面生的门子告知伯颜不花根本就不在衙门里,还不客气的挥手让李续等人赶紧离开,回去等着召见。气的李续直接将那个把他挡在门外的年轻门子给拎起来,三棱鞭都从腰间抽了出来。
还好,此时有个人及时跑出来,才劝阻了发怒的李续。
他救下门子,恳切的求饶道:“小将军息怒,还请饶了他。”
说完,他一脚把那个年轻的门子踹趴下,叱骂道:
“瞎了狗眼的东西。此乃是当今大皇帝陛下的怯薛歹、汉军五卫都指挥使、总大都城兵马的李续李大人。你怎敢把他挡在门外?简直是该打!还不赶快谢过小将军不杀之恩!”
李续也不管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门子,抬眼一看说话的人,气儿已经基本消了。
这人乃是当年父亲李翀手下的一名老部下,以前自己在军营鬼混的时候,就是此人经常替父亲李翀看望自己,并向李翀汇报情况。
他的名字叫赵河,原名叫扎合尔。其实他不是汉人,只是喜欢像汉人那样盘发于顶,身穿右衽的汉官服饰。
从他父祖时代跟着蒙古大军一起进入中原之后,就深受汉文化和儒家思想熏陶,说话文绉绉的。
到了元文宗元祐二年,大元王朝开启了第一届科举考试的时候,他和他父亲一起中了进士。他父亲还是那次殿试的色目人探花。
父子一起中进士,当时被传为佳话。他当年才19岁。
平时的时候,赵河也打扮的跟汉人一模一样,不仔细看他的眉眼样貌,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个畏兀儿色目人。还真是应了那句“夷狄入华夏则为华夏”的老话。
“是你啊,赵河。前天晚上来家里灵堂祭拜我阿爸的时候,你没穿着官袍。我记得前年去军中找我的时候,你还是穿绿袍子的七品小官儿呢。今天看你都穿上紫袍了。你升的够快啊!你现在所任何职啊?”李续拍了拍赵河的肩膀,问道:
赵河赶紧躬身抱拳,正色回答道:
“回禀小将军,多谢恩公李大人的提携,还有赵王殿下的恩赏,下官现在已经是从四品的枢密院参议了。”
说完,他继续解释道:
“下官奉枢密使大人的令,在这里恭候小将军。刚才是下官的错,一时疏忽离开门房出恭,却忘记跟这个新来的门子告知情况,这才惹得小将军生气,还望小将军责罚。”
说完,赵河干脆一躬到底,向李续赔罪。李续直接将他扶了起来。在李续看来,这都是自己人,他不会为难赵河。
“伯颜不花大人呢?不是到处派人找我,说有急事吗?他真的不在衙门里?”李续问道。
赵河回答道:
“回小将军,刚才太师铁木迭儿来了,还有清远王宽彻。他们来了之后没多久,枢密使大人就派人去找小将军。可是,人刚派出去没多久,太师就拉着枢密使大人和清远王,说要去小将军府里的灵堂,祭拜恩公李大人。枢密使大人这才赶紧命我在此等候小将军,如果小将军来了,请尽快赶回去。”
李续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大概什么事,你知道吗?”
赵河压低声音道:
“还不是兵马钱粮的事情嘛。下官隐约听他们在后堂谈话中,好像是清远王找枢密使大人和太师要军饷和物资,太师则想让枢密使和清远王调拨给他一些兵马,他才好协助筹备物资。”
“反正下官就听到清远王殿下喊了一句‘少一文钱都不行’,太师也嚷嚷着城池空虚他需要征调地方人马,加强力量。最后不知道怎么,他们仨就突然和好如初,拉着手一起要去清池公府祭拜恩公了。”
李续心中甚是烦躁,从早上在军中处理巴利等人的事情,到后来去宫城卫,再到现在被迫跑到枢密院来,自己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光是绕圈跑路了。
军中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很多部队的调动调整,人员遴选任用。自己更是要尽快给大汗和舅舅写信沟通,才好理顺一些事情。
李续真的很想直接扔下这些事情,先回军中去把军队捋顺了再说。真的很不耐烦跟这群老狐狸争来斗去的。
看来,自己越快带着兵马出城,离开这个是非窝子才是上策。
翻了个白眼之后,李续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出门翻身上马,就要带着随从打马回府。可是刚上马,却发现马前已经跪着四五个身穿破烂军服的武士。
领头的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军,见到李续,干脆来了个五体投地式的大礼参拜。
“末将图瓦军副千户赛罕。拜见李将军大人。”
李续探头一看,果然又是个老熟人。他问道:
“赛罕,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我给舅舅写信说了你们的事情,将你们调到大都这边驻防。怎么?不放心我,跑到京城催债来了?”李续依旧坐在马上,叉着腰问道。
“多谢李将军大人抬爱。你刚走没几天,我们就接到了枢密院的调令,让我们在今年年底,便可以回到大都报道。枢密院会给我们另行安排驻防地。”
李续点点头,用鞭子轻轻抬了抬。
“哦,那就好,起身回话吧。“他继续问道:”那你们今天来大都所做何事?”
赛罕起来后,也依旧弓着身子,谨慎的抚胸回答道:
“回大人。虽然我部接到了年底调防的命令,但是听哈迷赤大人的点拨说,还是要提早来大都这边,给大都这边的枢密院和奥鲁总管府的上上下下大人们,都打点一番才行。”
“否则,到时候分给我们的驻防地,不是荒郊野岭,就是边关险地。而且,我们来了以后,还有驻地的安排,家属的安置都需要提前安排好,要不就是给我们的住处会很糟糕,补给用品也都是残次品。”
李续听了之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从小长在军中,这后勤补给方面的“潜规则”他一听就知道。
跟赛罕说的完全一样。如果不早点给下面的那些官吏们打点一些,到时候这上千人的部队过来后,能把他们撵到北边燕山深处的山沟里住草棚子。
这没办法,下面的官吏也是靠着这些孝敬养家糊口的,虽然李续完全可以给他们的长官嘱咐一下,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最后不给钱的话,倒霉的还是这群图瓦军的军汉们。
“你带了多少钱进京啊?够不够上下打点的?”
赛罕赶紧凑到李续面前,捂着嘴小声说:
“临走前,哈拉巴日大人替我们找高丽王殿下要了一些恩典赏赐。殿下赏了我们十箱金子和一百匹绢布做路费。我就拿来了五箱金子。那可都是高丽金,成色可比市金要好得多。”
李续身旁的索诺不花揶揄他们道:
“你确定是高丽王主动给的赏赐?不是你们这些家伙拿着刀剑去王宫勒索来的?”
赛罕赶紧摆手解释:
“哎呀,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不敢造次。再说了,将军大人临走的时候嘱咐过我们要安分守己,我们不会给大人惹祸的。金子真的是高丽王殿下的赏赐。”
李续打趣他道:
“我看是高丽王听到你们要被调走了,开心的不行。所以赶紧给你们一大笔钱,恨不得你们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说完,李续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说实在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尽快动起来······”
他低头问赛罕:“你们现在总共有多少人?多少战兵?”
赛罕被突然一问,有点懵逼,不过还是赶紧答道:
“包括家属和仆从,所有人加起来,两千五六百人。其中,披甲控弦的勇士共有一千一百五十八人。”
李续继续问道:“如果让你立刻回去,不带兵甲,不带家属,给你准备足够的船,从开京坐船往返,你那一千战兵可否在十五日内集结完毕,并且赶到大都?”
赛罕满脸正色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要船足够,不用十五天,十天之内我们就能赶到。只要将军大人你一声令下,我们图瓦人随时都能赶来助阵。”
李续满意的点点头道:
“好!你这么说,我很满意。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明天我会派人去馆驿找你,并且带着你去各部衙门办事。”
“现在大部分衙门的主事官员都跟着陛下北巡上都了。如果只是你自己去的话,人生地不熟的,不但找不到负责办事的人,结果只能耽误时间。最麻烦的是,更容易拜错庙门,白花冤枉钱。”
赛罕等人赶紧抚胸,鞠躬致谢。
李续用马鞭轻轻点着赛罕的肩膀,嘱咐说:
“你可别忘了刚才做过的保证。说不定,很快我就真的需要你们在十天之内赶来大都。”
说完,李续也不等赛罕回答,便直接用脚跟磕了一下马肚子,带着随从们纵马离开了枢密院门口。
其实,从枢密院回家自己府宅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需要从皇宫东门进去,横穿整个皇城内宫,再从西门出去就可以。
然而,李续可没有胆量和权力那样做。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随从们,从北边绕了一大圈,跑了半个多时辰的路,才赶回到家。
家门口,老远就看到义子狗儿正焦急的在门口街道上张望,看到自己回来后连忙奔跑着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