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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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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楼上两只靴子半夜摔地上,而是只摔了一只,另一只却半天没动静。李续现在就是这种惶恐忐忑的感觉。

  起因还要从那个血色的夜晚说起:

  李续原本因为悲痛和生气,伤了神而躺在也忒迷矢温柔的怀里“原地回血”。

  一直到了夜里,他起身准备给大汗和舅舅写书信,报告当天和太师铁木迭儿等人发生冲突的经过,并且寻求家人的帮助。结果,家中仆役匆忙赶来告诉他,泰亨坊那边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大都路兵马指挥使哈剌赤金的一个贴身随从,很早就蹲在李续公爵府的门房听消息。他一听说李续醒了,立刻窜出去,跳上一匹马就赶回了主人身边。

  很快,哈剌赤金就骑着马匆匆赶来拜见李续。

  听到哈剌赤金把敢战军去泰亨坊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后,李续的脑袋感觉好像要炸了一样。

  在大都城纵兵劫掠,这是要抄家灭族的罪过。李续气的把毛笔都撅折了。

  哎呀,自己手下的人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刚刚拿到自己给他们的金牌,竟然就敢闯出天大的祸事。这是要自己的命啊。

  李续甚至连官袍和甲胄都来不及穿,就披着一件也忒迷矢临时给他系在身上的水獭皮披风,便拉着哈剌赤金要出门赶去泰亨坊现场。

  然而,到了门口李续却因为体虚无力,竟然三次都没能爬上马背,好不容易上去后,冷风一吹,又是一阵眩晕,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幸亏下面有哈剌赤金和他小舅子索诺不花护着他,这才没有摔伤。

  最后,不得不套了一辆马车,让索诺不花抱着李续,自己则亲自给李续赶车,带着十几名护卫侍从,快马加鞭地赶往大都城东北的泰亨坊。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到遍地的尸骸,还有敢战军士卒们正在兴高采烈的从仓库中搬出一箱箱的银锭和金锭。

  还有几个士兵正在习惯性的捡人头,准备搭建京观——这是李续给他们养成的习惯,结果却被哈剌赤金一顿鞭子给抽跑了。

  唯一让李续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会哭天抢地、哀嚎抱怨的三塔寺番僧教士们,此时却一脸殷勤地举着火把,帮着军士们抬走那些他们平日看护的要紧的财物。

  此时,不光李续来了,闻听消息的大都留守、太师铁木迭儿也赶来了,枢密使伯颜不花作为军事长官也来了,警巡院、都察院、枢密院的一众官员们也都来了。唯有大都路总管依旧托病在家,装死不来。

  敢战军指挥使伊思马忽拿着杨元吉刚才在客店里给他的那些所谓的文书证据,又指着地上抓了活口的几个王廷铁卫俘虏,撇着嘴夸耀自己是如何得到三塔寺大牧首的举报后,顺藤摸瓜,抓住了这些潜入大都的察合台探子。言之凿凿地说这些人伪装成色目商人,准备进行颠覆破坏活动。

  一直到李续脸色苍白的赶来,被人扶下马车,红着眼睛盯着他们的时候,刚才还满脸骄傲的伊思马忽等敢战军众将士,这才明显的有了慌张的神色。

  还好,杨元吉及时从人群后面窜了出来,扑到李续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这才让眼睛发红,眉毛都立起来的李续平静下来。他手里紧紧拄着的金鞭,也终于交给了旁边的索诺不花。

  李续看到那个大牧首看着堆满地的金银,只是稍微心疼的皱了一下眉头,便绝口不提钱的事儿,只是话里话外,求伊思马忽不要把这些人跟他们钱扯上关系就好。李续心里明白,这些钱对于这些色目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群放印子钱的吸血鬼!哦,后世管他们发展出来的行业,叫什么金融投资。

  几个大佬现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此次血夜屠城的审理工作,最后做出了总结。

  那几个受伤被俘的察合台探子被交给大都路总管府和枢密院一起审讯;三塔寺举报有功,但是下属教民窝藏不法之人有错,功过相抵不再处罚;没收违法商人和察合台探子在泰亨坊私藏的财物,总计六万锭白银和三千锭黄金,全部充公。

  李续当然知道内情,脸色一直很难看,基本没有说话,始终是铁木迭儿在那里挥斥方遒的做出指示。李续只是坐在马车上,用杀人的眼神盯着已经汗流浃背的伊思马忽等人。

  到了要处理最关键的事情,也就是分配那些没收上来的巨额财产的时候,李续已经身心疲惫的睁不开眼睛了,他靠在索诺不花身上,眯着眼睛对着走过来的众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杨元吉立刻将三分财产的原定方案向铁木迭儿和伯颜不花等人叙述了一遍,马上便得到了众位大佬的认同。

  然而,李续却勉强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纠正道:

  “三千锭黄金,后天由敢战军派兵,随同家属,一起护送去上都,进献给圣母皇太后和大汗。剩下的白银,再按照刚才的方法分配。”

  在延祐年间,金元宝和白银元宝的兑换比例大概是1:20,三千锭金元宝和六万锭银元宝,是同等价值。李续的意见,等于是先把一半财物进献给帝后,剩下的大家再分。帝后拿的最多,也可以尽量堵住朝廷里好事者的嘴。

  大佬们对视一眼后,立刻明白了李续的意思,纷纷表示同意。

  铁木迭儿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李续建议,不要把今晚的事情真相跟帝后汇报,就按照刚才伊思马忽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即可。毕竟,现在朝廷最重要的是针对岭北和叛王和世瓎,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节外生枝对大局不利。

  李续勉强笑着抚胸感谢太师铁木迭儿看破没说破的好意。然而,等他走后,李续在回家后便强打着精神,还是追加给答己太后以及寿山大汗,将这件事的真实情况都一五一十做出了汇报。

  属下和哈剌赤金都劝李续不要节外生枝,但是被李续否决了。

  他还是很清醒的。

  自己年纪轻轻便在这个重要时刻,获得帝后的信任,掌握了整个大都地区的兵权,原因不过是自己的父亲和舅舅都是帝后最信任的人。那么自己也不能为了这种小事和小钱,而欺瞒帝后。

  李续坚信得知真相后,皇帝和太后顶多骂自己一顿,抽自己几鞭子罢了。有舅舅德格都巴雅尔和干娘塔拉亥公主在皇帝和太后身边为自己辩护,又有刚刚为国牺牲的父亲尸骨未寒的现状,皇帝和太后不会为了几个色目商人的死活而把自己抓起来审判的。

  巴剌担忧地说:

  “大汗会不会卸了你的职位,让你回家丁忧啊?”

  李续斜眼看着巴剌和身边刚挨完十鞭子,披着外套龇牙咧嘴回来跪下来的伊思马忽,从牙缝里说道:

  “那不是更好?我本就想要灵堂尽孝,是大汗夺情让我镇守大都。”

  “怎么?你们还知道害怕啊?你看看你们今晚干的事情,一群土匪一样的家伙,谁还管得住,谁还敢接手管你们?除非上来后,先把你们这群家伙都宰了,否则根本镇不住。你说,可能吗?”

  发泄完怒气,他便命令手下人,立刻将自己今晚所写的那些书信秘奏,必须快马加鞭的第一时间,送往皇帝和太后的行在,尤其是太后那里一定要亲手交给大太监纠哈吉公公才行。

  然而,奏折书信送去了好几天,家人和那三千锭金元宝也送去了上都,可是帝后的处罚却好像高高悬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没有落下。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落下,第一只靴子狠狠地砸在了跟那天血洗泰亨坊毫无关系的清远王宽彻的头上。

  他被皇帝和太后斥责治军不严、尊卑不清、行为荒唐,让传旨的怯薛歹,扒光他的上衣,当众狠狠的抽了五鞭子。

  当然,据小道消息说,大都留守铁木迭儿和枢密使伯颜不花好像也被太后申斥了。

  而成天躲在汉军卫军营里的李续,好像被皇帝和太后遗忘了。没有下旨回复他之前的报告,也没有因为泰亨坊的事情,处罚敢战军和汉军卫的任何一个人。就好像这事儿没发生过一样。

  李续心虚啊,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帝后的另一只靴子会突然砸下来。尤其是他听说自己的舅舅不在皇帝身边,而是去镇抚东路军兵马后,心中更是有些害怕。

  以至于,他捏着两万锭白花花的银元宝,都不敢花出去。弄得现在着急需要资金开展连胡镇开发事业的坤赛,连军队都不管了,直接扔给李续安插的那几个军官,成天跑到汉军卫这里,跟李续展示自己的商业规划,目的就一个——要钱。再晚,狗的交配季节就过了。

  数天过去后,李续才终于得到了熊二阿兰达给自己捎来的密信。其实就一句蒙古词“ᠮᠣᠷᠢᠨᠠᠬᠤ”,汉语意思就是骑马。

  这是只有他们兄弟仨才知道的暗语,意思是没事儿了,不会受到处罚。

  因为小时候,他们仨惹了祸,德格都巴雅尔或者李翀要处罚他们仨,就会让他们在成吉思汗的神位画像前跪着,背诵成吉思汗法典——大扎萨;如果不打算处罚他们,就放任他们出去骑马。

  所以,“骑马”就是阿兰达暗示李续,皇帝和太后不准备惩罚他,让他安心的意思。

  李续这才放下心,大笔一挥,直接将两万锭银元宝都交给坤赛,让他随便用。

  坤赛笑得跟生了儿子似的,当天就辞别了李续,一溜烟的带着人打马南下,说是去襄阳那边把天下最好的狗和养狗的人,都弄到大都来。今年秋天,就等着连胡镇的赛狗盛况吧!

  送走了“狗将军”坤赛,李续迎来了两波远道而来的好朋友。一波从高丽来,一波从河南来。

  从高丽过来的是图瓦营那一千五百战兵。他们在副千户赛罕和他外孙阿图巴克的率领下,赶到了大都城。

  李续看着军营里雄赳赳气昂昂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图瓦武士,问道:“你们不是一共才一千二百战兵吗?哪儿来的这么多武士?”

  阿图巴克兴奋道:

  “大人,我们图瓦营的确只有一千二百战兵。但是,还有五百多图瓦人的牧奴,在耽罗岛上给高丽人牧马放羊。”

  “我们临走的时候,高丽王问我们要什么赏赐,我们就把那些同胞们都赎了身,要过来了。”

  “大人放心,他们擅长骑马,都能射箭,愿意为大汗战斗,愿意听大人指挥。”

  李续走进图瓦人之中,看着一个个身材不高,但是孔武短粗的图瓦战士,除了身上穿的甲胄和武器实在是破了一些以外,精气神和士气明显都是精锐才有的样子。

  李续大喜。他立刻命令给这些人全部换装侍卫亲军的轧甲和精钢打造的刀枪,盾牌也从木盾,换成了外包铁皮的藤盾。

  换了甲胄武器之后,汉军卫和敢战军众人立刻发现,这支图瓦营明显杀气腾腾,和常年在大都周边驻扎,以巡逻、建筑和护卫为主的侍卫亲军比起来,似乎更符合“敢战”这个名称。

  阿图巴克开心的拿着李续送给他的一副黑漆弓,在校场上策马奔腾,连开五箭,箭箭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紧接着,阿图巴克竟然直接在马上一个巨蟒翻身,一只脚勾着马鞍子,全身缩在战马的一侧,几乎是平躺着身子,向着身后李续等众将站立的方向,突然射出一箭。

  众人大惊,以为这小子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站在李续身边的图瓦营千户赛罕,甚至第一之间张开双臂,挡在李续身前。

  也幸好有他这个动作,才让众人第一时间确认,图瓦营没有反叛,只是阿图巴克这小子一个人在胡闹而已。

  不出所料,那枚箭矢高高越过李续等人头顶一丈多高,擦着帅旗,竟然将两只雀鸟,串糖葫芦一般地射了下来。

  李续大笑的拍了拍额头汗水都流下来的老千户赛罕,随即率领众将走下点将台,来到奔马归来的阿图巴克身边,用手里的马鞭点着他的脑袋笑骂道:

  “你这个冒失鬼!要不是你外公用身体挡在我身前,从而表示你们图瓦营没有谋逆之心。你现在就算射下来一只鹰,也要被按在地上砍下脑袋来了。”

  李续回身指了指点将台后面竖着的帅旗和旁边高耸的苏鲁锭长矛。

  “以后你们图瓦营就在我麾下汉军卫侍卫亲军序列,规矩是一定要讲的。尤其是对苏鲁锭所在之地,必须要抱着十万分的敬重。否则,不光是自己,也会害了你的亲人和同胞。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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