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晏的母亲对她很亲切,把她介绍给那些大佬的太太。“小楚的母亲是艺术家,现在澳洲,我们家客厅那副画就是她母亲的作品。回头啊,您想买艺术品,让小楚给您推荐。”庄晏妈妈拉着楚云帆的手,笑吟吟地说。
盛时心裏涌起一阵奇怪的酸意。无论从哪个维度看,庄晏和楚云帆其实是很登对的一双璧人。庄晏的父母看上去也蛮喜欢楚云帆。
“小楚啊……是我们家小晏的同学,现在也是同行。唉哟,不是,要是就好了,我们家小晏就有福的来。”
“看什么呢?”庄晏从一干狐朋狗友的包围中溜出来,轻轻拍了一下盛时的肩。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他视线落在楚云帆身上,不由得啧了一声,“丫就知道在长辈面前装淑女,之前我去澳洲玩,去他们家,当她妈跟她继父的面乖的哟,我当时就想说,阿姨您知道楚云帆拿我撒气揍我时下手有多狠吗?”
盛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知道庄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不远处,庄晏的母亲还言笑晏晏地跟其他太太们说话:“唉哟,小晏我也不求他找个什么样子的对象,他喜欢就好,最重要的是人正气,肯上进,家风正派。就像小楚这样就蛮好的来。我都怕小晏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找不到好姑娘。”
一旁的楚云帆站得累得左脚倒右脚,右脚倒左脚,一脸尴尬。
盛时突然觉得兴味索然,有点后悔来这个莫名其妙的聚会了。
有侍应生过来,让庄晏去看一下蛋糕,庄晏便跟着侍应生一起走了。楚云帆好不容易脱了身,从餐臺那边端了一大盘子吃的,溜回到盛时身边,累垮了似的瘫在椅子上,一叉一叉地戳着食物送进嘴裏。
“我有时候真挺同情他们有钱人,一个人说一句话,这一晚上得说多少话。”楚云帆嘴裏塞满食物,心累地说。一边还要应付一拨一拨过来搭讪和要联系方式的人。
她大方漂亮又遭庄晏母亲青睐,在这种场合,的确是难得忽视的存在。
“不了不了亲。我就是个……唔……工作人员。给庄二少过生日写新闻通稿的,通稿,就很多家网站都会发的标题都不带改的那种娱乐八卦头条,对对对。”
远远看着庄昊带着另一个中年人向他们走来,盛时和楚云帆便都站了起来。只见庄昊笑着朝盛时点点头,转向楚云帆问道:“小楚,你见小晏了吗?”
楚云帆先前一直陪着庄晏的母亲。盛时便接道:“刚有人叫他去看蛋糕了。”
“哦……”庄昊微微一笑,转向身侧中年人,“这是小晏的同事,盛……”
庄昊顿了一下,他并没有记住盛时的名字。“小盛——这是《新闻周刊》的小楚。”
毕竟是生意场上混熟的人,因为没记住盛时的名字,相熟的楚云帆也用“小楚”代替,妥帖得让人挑不出一丝半点毛病。
“——这是华恒集团的小施总,施清沛。”
周遭喧嚣潮退而去,庄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像开山的重炮一样炸过来,炸得盛时心头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如平常一般,矜持疏远地略一颔首打个招呼,叫声“施总好”。楚云帆给他解围,主动热情地伸手跟施清沛握手:“施总好,我可是跟您手下品牌与公关部门约过您好几次采访呢,次次碰壁,今天可算见到本人了呢,能允许我抓紧机会跟本人约个采访吗……”
华恒集团……施清沛……
清远的哥哥……
尽管知道施家兄弟不亲近,施清沛大概率也不知道施清远那些破事,盛时还是心突突跳了好几下。夏夜空气炎热,他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靠咬紧牙关,才能制止住自己战栗失态。
砰的一声,今夜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炸得人们纷纷仰头看。
盛时茫然地环顾四周,夜色深沈,度假村灯光璀璨,食物精美,人人衣香鬓影,音乐声,欢笑声,一切一切就像是电影裏那种上流社会的派对,精致而奢华。
而落在盛时眼裏,惊得他冷汗直流,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在欢呼和鼓掌声中,人群分开一条道,工作人员推着一个五层高的蛋糕从人群中走过来,庄晏西装革履地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有爱闹的朋友怪叫着摇晃起泡酒,砰地开瓶,酒花雨似地喷出来,人们善意地笑着起哄,空气中酒香四溢。
盛时躲在人群深处默默地看着。片刻之后,他实在忍受不住那种奢华而压迫的窒息感,再多呆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举动来——可能会毁了庄晏的生日。
他匆匆忙忙给庄晏发了条信息:“太吵了,我先回去了。”
然后逃也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