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冻原深处的凶兽比之前遇过的都更强……她反而毫发无伤。
所有的毒伤都落在了苏良棹的身上。
“小苏,都说你可以不挡在我前面的。”明婧拿着从荀恕那裏要来的药粉,搽在少年皮肉外翻的鲜红伤口上。她的动作很小心,因为明婧很清楚药粉与伤口接触时的疼痛。
自己知道有多疼的事,明婧都会下意识觉得别人更承受不了。而且苏良棹的肌肉和皮肤都看起来那么柔嫩细致,狰狞的创口与之对比,更有触目惊心的既视感。
苏良棹神色如常,有些好笑地回过头看明婧心疼的表情。
“我是下意识的……小事,也不疼。”少年眉眼柔和,轻松地说道。
这样为苏良棹处理毒伤的场景,最近时有发生。
不过,明婧感觉他的体质似乎有点特殊。无论多深的伤口,苏良棹的恢覆速度都比她恢覆起来快很多。但让别人为自己受伤,明婧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下次别这样了,对自己好一点。”明婧侧过头,胸中酸涩地回避了苏良棹的註视。
明婧不知道少年的本体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剥离出了这些身外化身。他没有一点仁慈之心吗?要让每个孩子都带着救助的使命降临于世,甘愿为她挡刀,也从不觉得为自己而活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的够爱的话,为什么不是那个本体自己来呢?
被强行赋予爱意的傀儡人,甚至连反叛的想法都不会产生,真的很可怜啊……
越想到这裏,明婧会觉得心裏越不是滋味。
将心比心,她无法想象自己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天生为某人而活的、没有自我的人。那样的诞生,本身就可以被称为悲剧了吧。
在明婧成长的现代,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类。硬要说有的话,也是机器人。
她更宁愿苏良棹懂得自私,懂得感情中的算计……如果那样的话,明婧就可以更没有负罪感地推开他。
“明姑,你怎么眼睛红了?”
“你这家伙,就不能多註意点自己的身体么!我又不是一下都挨不了的弱鸡。”明婧眼尾泛红,语气也有些恨恨地,“我会感觉自己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会有负罪感的,你知道么?”
“可我真的……”
苏良棹的声音,在明婧含泪的瞪视下渐弱。
眼前刮过一道北地极寒的风。
“对不起。”苏良棹低下头。
“不要说对不起。”
少年乌黑的瞳孔裏泛起波光,“对不起,惹你难过了。”
“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对不起我。”明婧的声音变得有些强硬,“因为你根本没有能力做出那样的事情。本体赋予你的爱多纯粹啊!你完全做不出对不起我的事吧。”
明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突然失控。这种情况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发生过,明婧本以为烦躁这种凡人的感觉早已经远离她了。
苏良棹束发的头垂得很低,“我下次会改的。明姑,别那样。”
“好啊,改。怎么改?”
“……”
明婧见苏良棹沈默,心中更不是滋味。
“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之前,都不要再挡在我前面了。请问可以吗?那是我自己选择的历练。”
霜风呼啸,带着凝结万物的冷意。
“我……”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微弱而清晰地再次响起,“也想跟着明姑一起锻炼自己。与这裏的妖兽对战的机会,对我来说也很宝贵。我想和明姑一起分担伤痛,如果伤全落在你身上的话,痊愈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但两个人把伤害均分的话,恢覆所需要用的时间也会更短。我想,和明姑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探险。”
明婧抿了抿唇。
“笨蛋。”她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揉乱了少年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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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旅途顺心得超乎预料。
与苏良棹之间潜移默化的关系转变,让明婧每天的心情都舒畅多了。
而且苏良棹提出的“aa伤害”的方案,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让两个人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毕竟驻扎的一个地点疗毒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更快地探索了带来了更多的机遇。明婧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雪原地区特有的珍奇材料,有年份不错的灵植,也有稀有矿物。甚至他们还在途中发现了一位远古修士的遗骸。
由于冰冻的缘故,修士的尸身还保留着生前的状态。
死者的容颜很年轻,也辨不出是多少年以前的修仙者。明婧光是看着对方死不瞑目的脸孔,不自觉想到明修那裏的木雕,便觉得心有戚戚。
她怀着最朴素的善意,施法挖了个简单的坟茔,对着这具无名的尸体拜了拜。苏良棹也随着她的动作,做出了同样的哀悼。
很玄妙的是,就在两人诚心悼念的时候,一个金色的储物袋凭空出现了遗骸原本的位置。
然后,旅程继续。
虽然这裏现在是几乎无人踏足的冻土,但几万年前,修仙界的灵气还充裕的时候,这裏也曾是许多元婴以上的修士磨砺心性和战力的地方。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明婧和苏良棹也带着各自的收获,回到了冰晶凤凰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