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符真如钟和叶所言,不需要太多灵气就能驱使,那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沈默间,苏良棹眉头锁得更深,“这是你师尊求来为你防身之用的符咒,我又哪敢收下。”
“不妨事,防身的符箓我这裏还多得是。”
钟和叶又拿着那迭符纸,向他递了递,“我还有很多堆符咒,不光是我,其他峰的弟子也多多少少都有些。只是他们没我这般富裕罢了。你若是不收,怕是在斗法时,要在符咒上吃亏。”
苏良棹一楞。
此时,钟和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然的神色,“怕是明长老不曾向你提起吧。掌教真人与一位神秘的符道大家私交甚笃,把他请来清虚做了供奉长老。因着这位供奉出手慷慨,那些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符箓,在本派却不算稀罕。”
苏良棹闻言摇头,“符箓么?倒是没在云臺宫见过。”
“大约是用不习惯吧。”钟和叶笑道,“湛然真人也是剑修,与明长老一样,他那边的弟子也很少使这些符咒什么的。使剑的高手都是这样。”
“那你怎知,我就会用?”
“这不是来碰碰运气嘛。”钟和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恰巧在师尊那裏看到了明日比斗的场次……将要与你对阵的那人,听说从他师父那裏也得了不少符咒。即使你不收这些符箓,我也得来提醒你千万当心。”
“多谢。”苏良棹心裏不免有些纠结,嘆声道,“只是我还是有些疑惑……”
“疑惑我为何要这样帮你?”钟和叶问。
“嗯。”苏良棹应了,并有些期待地问道:“莫非是心叶……”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变了,但心底裏还是对那份亲情抱有期待。
钟和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倏地泛起红色,“是,也不是。我是偷偷瞒着她来的。既然都说到这裏了,你可不能再推拒了。”
因为脸上的红霞,少年清俊的病容都显得活泼了许多。
“你……”喜欢心叶?
苏良棹再次陷入欲言又止的状态。提及他的妹妹,光看钟和叶的眼睛,就知道他有多欢喜。他的心悦全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小师妹真的很好。”钟和叶诚恳地说道,“师父,还有我们这些师兄弟,都很喜欢她。”
这一瞬间,苏良棹几乎确定了,那日在梅子河上与苏心叶同乘一舟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年。
“可她已经与你们的大师兄订下了婚约。”苏良棹迟疑道,“这也许会伤了你们同门的情谊。”
苏良棹对自己的感情都还是一知半解,一想到自己的亲妹与她那些师兄们的纠葛,他只觉得既头疼,又难以启齿。
“哧——”钟和叶突然笑了,“你这个大舅哥,还不如自己家的小妹想得通透。难怪她说你白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内裏却是个老古板。”
大、大大舅哥?
苏良棹如遭雷击,他对这个称呼可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这些符箓就都留给你咯,希望能派的上用场。别告诉别人我来过,我不想让心叶知道。”
钟和叶明明自己也通红着脸,却还是故意又强调了一遍方才的称呼:
“祝你旗开得胜,大舅哥。”少年离开前又补充道,“我的那些师兄们向来以强者为尊,目中无人惯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兴许这次比斗大会之后,他们就会对你有所改观。”
苏良棹又是默然。
也不知道钟和叶对他说这些,到底是在帮他的师兄说话,还是偷偷上眼药。
苏良棹困扰地嘆了口气,推门走入清明的晨光中。
他不懂苏心叶所求的爱情究竟为何物,暂时也没什么能力去过问。他所希望的不多,也只求这个唯一在世的血亲能够平安顺遂。
远处传来清虚早课的晨钟声。虽然无法驱散烦恼,却能让人略微感觉清凈之意。
明明光是自己那些奇怪的梦境就已经足够让人困扰了……
“小苏!小苏!”
远远传来明姑的声音。
“明姑……你怎么亲自来这裏了?”苏良棹有些错愕。
几息之间,她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来看看你与那个将涉云相处得如何。”明婧的心情还不错,“方才有人来找你么?我来时,半途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弟子,似乎是天枢真人的徒弟。”
听见明姑的声音,他脑袋裏那些困扰的事情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躁动。
苏良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是朋友。说是要在比斗前交代我一些事情,还叮嘱我别在场上受伤。”
没有多余的言语,在眼神交织的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他们并肩而行,朝向那片练剑的青梅林去。
“真是好人吶。”明婧一边回忆着那个人,一边用感嘆的语气碎碎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我躲躲闪闪的。最近我在派内的风评应该好了很多吧……那天我偷听弟子们聊天,都说我温柔了很多呢。”
传闻中迂腐古板的明敬长老,其实也经常私下裏自言自语。而且语气宛如少女——就和她那副青春的容颜一样可爱。
苏良棹安静而愉悦地想着。
“明姑。”
“什么事。”
“我听人说,使剑的高手都不太爱用符,是这样的么?”
“是这样的吧。”她认真地听完他说的话,然后认真地思索着说道,“用剑嘛,帅就完事儿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约又会是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