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怀霜雪闻铃音
夜裏,
清虚山间的雨渐渐停了。
苏良棹在榻上趺坐调息。不同以往,他这次似乎很难入定。
少年丧气地嘆着,于一室静谧中睁开双眼。他的目光正对向自己长年供奉的救苦天尊像,
木塑的天尊也正用慈悲的眼睛註视着他。
……大约是“将涉云”带来的影响。
木屋的隔间方向,
不断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将涉云好像正在使用他的锻造工具,
也不知那家伙在做些什么。
心知自己此时无法静心练功,苏良棹悄声出了屋。
隔间内火光通明,将涉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举着铁锤,笨拙地敲打着一块圆圆的事物。他的手握在锤头的最远端,
一副生怕沾上火花的样子。
见到此情此景,苏良棹忍不住再次嘆气,
出声提醒道:“炼器不是这样做的。”
铛——
铁锤脱手,
重重砸在砧子上。
将涉云慌乱地抬起头,飞快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我闲得睡不着,
突然有些手痒……打扰到你了么?”
“算不上打扰。”他摇了摇头。
苏良棹走到近前,看清了那个圆形事物,
是块法镜的坯子,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玄奥。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将涉云打磨得并不好。从镜面到边角纹路,无一不透露出初次尝试的痕迹。
“我……”来自神识的传音。
苏良棹抬眼看去,将涉云纠结地拧着眉毛。
“不是我,
是这身体,看到那些锻造器具,
就不由自主地凑上去了。可我又实在怕火,
哪有草木精灵喜欢火种的。”
苏良棹又认真端详了一遍那块法镜坯子。
再普通不过的圆形轮廓……似乎在清虚的许多大殿中抬首可见,又似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角落。他尝试着回忆,
却苦寻不到任何线索。
“奇哉怪也。”苏良棹喃喃道。
将涉云拽了拽他的袖子。
苏良棹将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道士的脸上,只见那人无声地翕动嘴唇,传音道:“这是曾经的将涉云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神器。他执念太深,哪怕身殒道消,也将之刻印在了这具身躯裏。”
宛如一道闪电正中脑仁,苏良棹忽然觉得自己脑中有种撕裂的痛楚。但那道电光也确实照亮了一些封存的记忆碎片。
苏良棹有些头皮发麻,“你对我说这些作甚么……”
“你们同宗同源,我看你这裏有炼器的锅炉,你应该也精于锻造吧?”
经他一提,苏良棹回忆起明姑交给他《炼器入门》的光景。
苏良棹摇摇头,驱散头脑中异样的感觉。他长舒一口气道,“我也是初学不久。只看过些理论,试着做过些小物件。”
将涉云闻言转了转眼珠,显然在斟酌什么。
“你听我说,将涉云早年间的炼器手稿,被他遗落在了清虚的某处。我从他身体裏获得的零碎记忆中寻到了一些线索,我想找到那些手稿,而后把这个镜子烧出来。”
把这个镜子烧出来。也许是灵识的传音直达识海,方才的异样感再次被唤醒了。
苏良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何故?”
识海中立即响起委屈巴巴的抱怨声:“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他执念太深,这身躯不听我使唤。我早点把他的心愿达成,好完全掌控这具肉|身呀。真是的,我一点都不喜欢火,烫死了。”
“你想让我帮你炼制这面法镜?”苏良棹问。
将涉云忙不迭地点头。
“可我修为低微,更遑论操控本命真火。稍微高级些的法器,都需要精纯的真火。”苏良棹道。
将涉云听罢摆手,又传音:“这你不用忧心,本来就是不是一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