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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兵
◎晓月姐姐让我来服侍殿下。◎
“且慢。”帅帐中,
一名彪形大汉开了口:“谢凤林那人诡计多端,咱们不可贸然出兵。”此人是山塔尔部的可汗布尔臺。
阿博都闻言哈哈大笑,“我看你是被谢凤林那女人打怕了吧,
汉人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旁边有人提醒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对对对,”阿博都不屑地扫了布尔臺汗一眼,“这也能理解,布尔臺汗的长子被谢凤林砍了半条手臂,
次子更是死在她剑下,
这回自然要十分谨慎。”
如阿博都所言,布尔臺汗的两个儿子一死一伤,
全是谢凤林所至,他自己也曾在与她交战时受过重伤。
整个山塔尔部因为谢凤林这个女人,被迫退到大漠,
去年冬天死了不少族人。他得知谢凤林回营后,一方面仇恨被燃了起来,
一方面,
他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若谢将军伤得很重,大齐朝廷就不会派她来了。”布尔臺道。
另一人道:“大齐朝廷没几个能打仗的武将。而且西南那边也在打仗。”
阿博都点头,
“是啊,我们之所以集结兵力,不就是因为大齐西南有战事,
朝廷也不太平么?”
鞑靼诸部前些年被谢家父女打得一败涂地,小半年时间根本缓不过来,但就在一个多月前,一名中原的瓷器商人带来消息。
西南起了战事,
朝中有人意图不轨,
大齐朝廷焦头烂额。
这消息很快在鞑靼诸部间传开,
大家都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于是才冰释前嫌,集结所有兵力。
没有人听布尔臺的,鞑靼联军连夜集结兵马,第二日天未亮,就由阿博都率一万骑兵攻打嘉峪关。
“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帅帐内,云禾给谢凤林穿上铠甲,黑铠衬得她皮肤雪白无暇。
日夜兼程赶了几天路,到了驻地根本没休息,就开始布阵调兵,云禾担心她身体撑不住。
谢凤林的那双凤眸依旧明亮,“鞑靼人也这么想,他们以为我回到营中不会立刻开战。”
以谢凤林之前的风格,总要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才会决定派多少兵力。跟她交手过的某些鞑靼将领都已摸清了她的风格。
听斥候兵说,这回联军的主帅是贺兰部的阿博都,贺兰部并非鞑靼人中最骁勇善战的,这个阿博都,谢凤林之前也未正面交过手。这回让贺兰部的将领做主帅,应是贺兰部有钱,提供了军饷与粮草。毕竟贺兰部作为鞑靼诸部中最会养马经商的部落,是最有钱的,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
谢凤林穿好盔甲,走出帐外,骑上登云,率了八千镇北军对敌。
元青坐镇中军大帐,“让留下来的将士准备,随时支援。”
明知对方带了万余人,谢凤林却要托大,只带了八千人。元青嘆气,心说年轻气盛早晚要吃亏。
嘉峪关外,迎着朝阳,两军吹响号角。
两军对阵,谢凤林扫了眼对方的三军统帅,除了阿博都未曾交过手,剩下的都是老朋友了。
“谢凤林,怎么?当不上皇后,又干上老本行了?”呼延部的一名猛将笑道。
“大齐皇帝可真是爱你啊!”又有人笑道。
谢凤林一听这些人还在这嘲笑,就知道他们还不知道江术回朝的事情。
她一勾唇角,“是啊,这不是想立点战功,回去讨赏么?”
她说完,侧头低声跟身边的副将交代了几句。
阿博都见谢凤林右手上似乎包着绷带,更加确定谢凤林受伤的消息。立刻号令先锋军出击。
“杀……”
两军同时动了起来,杀入对方阵中。
鞑靼兵打仗,向来带着一股不惜性命的勇猛,光是这股子士气,就让从前的大齐军队节节败退。但谢敞所创立的镇北军不同,他们的组建就是用来对付这些野兽一般的鞑靼人的,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战胜他们所设。
时隔半年,大齐镇北军再次与鞑靼人在嘉峪关下正面交锋,从朝阳初升打到夕阳西坠。鞑靼军没能靠近嘉峪关半步。
阿博都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仔细观察谢凤林如何排兵布阵,短暂的交手过后,他不禁在心中大笑,不过虚有其名罢了。镇北军八千人,几乎全部陷入鞑靼左军和中军的交战中,无暇顾及布尔臺所率领的右翼军。
阿博都正想提醒布尔臺去应付城墻上的弓箭手们,一转头,忽然意识到不对。
只见镇北军中的一名副将率领十几名将士,绕过了布尔臺所率领的军队。
这哪裏是无暇顾及,根本是在放水。
镇北军为何要避开山塔尔部族?
阿博都还来不及思考,一名镇北军杀到进前。阿博都抬起铁枪横挡,将那士兵挑落马下。
刚才的念头还萦绕在脑中,阿博都应对源源不断的镇北军时,有些心不在焉,身下马匹被人刺了一刀,嘶鸣一声,将他甩落马下。
好在旁边的亲兵赶紧把主帅拉上自己的马。
阿博都沈吟数息,吩咐下去,“收兵收兵!”
两军激战正酣,一方主帅突然要收兵,鞑靼士兵都有些措手不及,短暂的混乱,就给了镇北军机会。
谢凤林率军围住了左路军的将领,一剑将他斩落马下。
鞑靼联军瞬间乱了阵脚,撤退的撤退,逃窜的逃窜。
布尔臺这才反应过来,想冲向谢凤林他们。
却听阿博都一声大喝,“撤兵!”
布尔臺汗一楞,谢凤林已经一转马头,左手拽着缰绳,右手提剑朝他冲来。
她果然没有受伤!
布尔臺汗在心裏想,这次又中了谢凤林的计。
“撤军!布尔臺!”中军几名副将都在喊。
布尔臺迟疑片刻,调转马头,撤回队伍中。
这场仗在鞑靼主帅莫名其妙的鸣金收兵中结束了。
谢凤林率军回到嘉峪关内。
副将好奇,“敌人刚才气势正盛,阿博都那蠢货为何要收兵?”
谢凤林一笑,视线看向身后。
一名副将正快马到得近前,“我们按照将军说的,避开山塔尔部,不正面与布尔臺交手。那阿博都果然上当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向谢凤林,“但末将有一事不明,我们不与布尔臺汗交手,他为何也不主动出战呢?”
谢凤林笑,“布尔臺汗还是有点脑子的,他担心其中有诈,想让阿博都他们的军队先上,若我们真有后手,他们好随时跑路。”
众人披着余晖回到关内,脱下盔甲,洗干凈身上的血污。
谢凤林在帅帐中与几名副将分析刚才的战局。
“联军有联军的好处,人多势众,粮草充足,强强联合,能发挥出各个部族的优势。但同时,联军也有联军的坏处。”厮杀了一天,大家都饿了,谢凤林一边吃着刚烤出来的肉饼,一边说:“这次鞑靼诸部是临时集结,因此并不牢固,难免有矛盾。”
阿博都又不是什么声名赫赫的武将,其他部落的将领很有可能心中不服。
比如那个布尔臺汗,看起来比阿博都大了十几岁,又是领兵多年,经验丰富的战将。谢凤林在阵前看到他时,就想到了江术在信中提及的离间计。
阿博都既然已乱了阵脚,咱们为何不乘胜追击?”副将又问。
谢凤林咬了口肉饼,随便咀嚼两下就咽下去,回到洛阳好不容易找回的那点文雅,一场仗就给打没了。
“让鞑靼人先回去吵一架。”谢凤林说。
“可他们回去就会发现中计了啊!”副将疑惑道。
谢凤林把最后一口肉饼塞入口中,喝了口茶,“所以,今夜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她随便撒了下手,站起身,走去隔壁军帐寻元青,“弓箭手准备好了吗?”
元青忙站起身,“已经安排下去了。”
谢凤林客气道:“辛苦元大人了。”
“老臣能做的本就不多。”元青恭敬地道。
他已听长城上的亲兵汇报了阵前之事,心中对谢凤林的轻视瞬间消弭几分。
但他仍不能确定谢凤林打算怎么彻底击败鞑靼联军。
谢凤林走到帐外,看了看天色,日坠西山,只余西边一线血红,如墨般的夜色从东边铺开,万裏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