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没让江乔知道自己的奶娘被割了舌头,怕小姑娘吓着。反倒是吴姨娘,为了闹清楚事情的始末,跟江乔说了实情。
江乔吓傻了,半晌哇的一声哭出来。
“别哭了,你说出来,若你大哥做的不对,也好让你父亲教训他啊!”吴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替江乔擦着眼泪。
江乔哽咽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吴姨娘:“你再仔细想想。”
江乔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如实说:“真的没有听见……我,我当时在房中做针线,听不见耳房裏的说话声。是听到林奶娘的求饶声,才出来的。”
吴姨娘先哄了哄女儿,就去找江文铮,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江文铮刚听赵氏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只说下人搬弄是非,被江术听见,气得咳血。没想到事情到了吴姨娘这儿就有了另一番说法。
“你说什么?割舌头?术儿绝做不出这样的事。”江文铮的第一反应和赵氏一样,自己那儿子脾气软的不像话,连吵架都不会。小时候把他送去家学,被族中旁支的孩子欺负,他只会忍着不说,还是先生发现,告到他这儿来。
而且他心肠软,连只鸡都舍不得杀,怎么会想出割人舌头这种法子?
“你叫来管家问问就知道了。”吴姨娘说:“而且那两个被割掉舌头的婆子刚被送回各自家中,侯爷不信可以去看。”
那俩婆子已经疼晕过去,管家便让人把她俩送出府了。
江文铮叫来管家和当时在场的丫鬟一问,这才相信吴姨娘说的是真的。
“乔儿吓坏了,割舌头这事儿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世子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宅门裏的下人有错,打几板子赶出去也就是了,挖眼珠割舌头这种事,一般女眷还真想不到。
江文铮没理会吴姨娘的煽风点火,他只是想不通,江术为什么这么做。
沈思片刻站起身,去了东小院。
江术晚饭只用了半碗红枣粥,吃完药就躺下了。
谢凤林不打扰他休息,自己坐在外间喝茶。
江文铮来,谢凤林还以为他是来探病的,便小声道:“侯爷,世子刚睡下了。”
江文铮点头,仍往裏走。
江术被脚步声吵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是江文铮,就要下床行礼。
“罢了罢了,”江文铮摆手,“躺着吧。”
他打量一眼江术的面色,不禁皱眉,“你不是一向最会忍耐的么?何必动这么大气?”
江术不言。
倒是谢凤林听不下去了,“气憋在心裏更容易生病,倒不如发出来的好。”
江文铮:“……”
谢凤林没把自己当儿媳,江文铮也不敢把她当儿媳,听谢凤林这么说,他面露一丝尴尬,下意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术儿平日脾气很好。”
谢凤林:“就证明今日那两个婆子一定说了特别过分的。”
虽然谢凤林不知道是什么,但能把江术气成这样,一定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江术望着谢凤林,眼中浮起些许笑意。
江文铮:“可是割舌头这实在……”
他对上谢凤林渐冷的脸色,又看看床上苍白虚弱的儿子,终究没说下去。交代几句好好吃药之类的,就离开了。
走出东小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谢凤林护着江术的样子,跟赵氏似的。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见谢凤林,每次问江术,两人的相处情况,江术只说让他放心。
但谢凤林刚才的态度,让他开始不放心了。
这女人,可别真对自家术儿动心了吧?
江术这两天睡得太多,虽然感觉很疲乏,却睡不着。
他能听到谢凤林在外间走动的声音,似乎立夏要进来伺候她拆掉发髻,她没让进来,自己坐到了妆臺前。
“夫人……”江术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谢凤林立刻跑到床边,掀开帐子问。
江术望着她,眼中似乎有万千情愫,却又像什么都没有,清澈的像一汪湖水。
谢凤林伸手帮他拉了下被子,“喝水吗?”
“不喝。”江术说。
“那就睡吧。”谢凤林笑,“一会儿要什么就叫我。”
谢凤林思绪很乱,躺到榻上半天没有睡着,一会儿想到在宫裏听到的那些事,一会儿又想到江术今日的反常。
她越来越看不透江术了,但以前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探究他。
现在不一样,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让她心裏不太舒服。
恨不得直接把他拽起来,问个究竟。
可是以江术的性子,根本不是逼问就能问出来的。
就算他说了,自己也未必信。
谢凤林嘆了口气,忽听见床那边,江术嘤咛一声,随即是有些急促的喘息。
谢凤林一骨碌坐起来,连鞋也没穿就跑到床边。
江术怔怔望着帐顶,听到她过来,才转头看来。
“哪裏不舒服?”谢凤林蹙眉问。
“无碍,只是做了个梦。”江术扯扯嘴角。
“吓我一跳。”谢凤林松口气,她能理解江术,她第一次杀人的那天晚上,也做了非常恐怖的梦。
江术这般善良,今日做了这样的决定,心中必定不安。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谢凤林心说以后这种事还是放着她来吧。
“我尽量,”江术说;“可……”
“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谢凤林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次。
“就是一些关于我们不好的话。”江术轻笑。
谢凤林一楞,“我们?”她没想到这事儿和自己有关,但很快就猜到是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大家闲的时候总要找点谈资,我呢,恰好是个家喻户晓的人,让他们议论议论也没什么。”她云淡风轻地笑,“你要每个都割舌头,洛阳城得有三分之一都成哑巴。”
这才是更让江术难受的地方,他能割了自家下人的舌头,却不能割了所有搬弄是非之人的舌头。
谢凤林见他淡淡蹙起眉,伸出修长玉指在他眉心点了下,温声说:“不过你今日做的也没错,杀鸡儆猴,以后侯府裏能安静不少。”
她说完起身,回到软榻躺下,心裏莫名有种酸酸涨涨的感觉。
她听见江术还在那裏翻来覆去的嘆息,有点无奈,“别气了,真不值当。”
江术默了默,说道:“我不是生气,是……是心疼。”
谢凤林一楞,心裏那种感觉似乎要决堤,让她眼眶发热,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心疼她。
江术不想让谢凤林以为自己是残忍狠毒之人,但今天又的确做了这样的事情,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一个解释。
他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时,愤怒之后是更加难以言喻的心疼,绞着他的肺腑。
但这话说出来,似乎又显得有点奇怪。江术于是补了一句,“我,我也会心疼别人的。”
谢凤林沈默良久,久到江术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养生先养心,你别想太多。”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否则我会心疼。”说完又学着江术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当然,我也会心疼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还是在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