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铮和赵氏见这边没什么要紧事情,便回正屋去了。
“术儿这孩子,真是不听话。”江文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嘆气。
赵氏也是愁眉紧锁,“他就是太单纯了,自幼没接触过别的姑娘。谢将军又生的好,性子也大方爽利……”她回想了下谢凤林含笑看江术的样子,问江文铮:“你说,谢将军对术儿,会不会也有几分好感?”
江文铮默然片刻,说:“想必是有的。”上回江术惩罚下人,他去东小院,谢凤林的态度就让他感到不对。
“咱们术儿听话脾气好,还会心疼人。”赵氏道:“的确是招女孩子喜欢。”
她想起江术的好,面上忍不住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江文铮瞪了眼妻子,“你还笑得出来?陛下要是知道了,能放过他们么?”
赵氏凝眉,“那就让谢将军去和陛下解释。”
江文铮冷哼一声:“宫宴上,谢将军就说了对术儿一见倾心,你看陛下信了么?”
“那时她和术儿刚认识,一见倾心自然不可信。”赵氏道:“但日久难免生情。”她轻嘆一声,“我只是觉得,术儿这身体,难得遇到钟意的女孩,实在不忍心拆散他们。”
江术能活几年还不好说,赵氏只是想什么都顺着他,他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女子,对方恰好又是他的妻子。如果二人能在一起,互相陪伴一段时间。哪怕有一天江术去了,体会过情爱滋味,也算少了一桩憾事。
江文铮凝眉,“现在不是我们要拆散他俩,是陛下!”他顿了顿,“而且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谢将军就像一把人人欲夺的剑,得不到也不能让她落在别人手中,只能毁了。”
赵氏思索片刻,才明白丈夫的意思,“可术儿无权无势,只是一个世子而已,你又一向谨慎,不参与那些事。应该也没什么吧?”
江文铮嘆了口气,如果江术真的只是安乐侯世子,他也不用这么谨小慎微了。
“算了算了,反正术儿要去睢阳,且看谢将军愿不愿意随他一起去吧。”
下人给江术和谢凤林收拾出东厢房,让他们今晚暂住。
立夏哭着进来,跪在地上磕头,承认是自己一时疏忽忘了关门。
江术道:“不是你一人之过。”
谢凤林忙把小丫头扶起来,“没怪你,是我们不小心,把烛臺放得太近了。”
立夏刚才已经被柳嬷嬷训了一顿,眼睛哭得红肿,她不料两个主子竟然如此宽容,有些感动。
“好了。”谢凤林吩咐道:“去给世子端盆水来,让他洗洗脸。”
立夏应声下去端水,柳嬷嬷又进来关心江术的情况,确定江术没问题后,她才对谢凤林道:“幸好夫人反应及时。”
谢凤林只淡淡一笑,她没觉得有多大事,但对于柳嬷嬷来说,她就是救了江术一命。
但她救江术未必就是好心,或许只是想让江术心软,从而拿到证据。
柳嬷嬷看不透谢凤林,但她清楚,谢凤林很聪明。
殿下在她面前,单纯的仿佛一张白纸,很容易就卸下防备。
柳嬷嬷有时真觉得,殿下并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人选,心肠太软的人做不了皇帝。
但比起戚宁山、戚珩洲那些人,他身上最可贵的偏偏就是这份善良。若他做了皇帝,该和文帝一样,是个懂得体恤百姓的好皇帝。
江术洗了把脸,把身上沾了灰烬的衣服换了,走到床边。东厢房只有一张床,下人也只拿来一床被子,他俩只能将就。
谢凤林已经躺下,长发披散在枕上。
江术怕压到她的头发,就挨着床边躺下。
谢凤林註意到了,理了下头发,腾出位置,“进来一点。”
江术往裏挪了挪,他仰躺着,放在身侧的手无意间碰道她的,不自觉蜷了下。
“夫人没有被吓到吧?”江术仍不太放心,侧头问谢凤林。
“你看我像是被吓到的样子么?”谢凤林道,在外打仗时,她也干过率兵烧敌军大营的事情,刚才这点火真不算什么。
“那就好。”江术微微侧头看她,“夫人真是我见过最镇定的女子。”
谢凤林:“……”他这人明明害羞的要死,有时候说话却又直白的让别人不好意思。
时隔两个月,二人再次同床共枕,心中都少了当初的坦然,不仅江术拘谨地僵着身子,谢凤林也有一丝不自然。
偏偏这被子还没有当初洞房时的大,床也不宽敞,他们不能离得太远。
刚刚江术一直穿着中衣,谢凤林註意到夜风吹过时,他打了好几个冷战。
晚上一定不能再受凉了,否则又要生病。
正屋那边,还有下人在清点被烧毁的东西,隐隐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谢凤林听了一会儿,等外面安静下来,才有了睡意。
身边的江术早已呼吸均匀绵长,两只手搭在腹部,大概是怕不小心碰到谢凤林。
谢凤林迷迷糊糊看他一眼,悄悄伸手碰了下他。
江术没有任何反应,应是睡熟了。
谢凤林不自觉弯了下嘴角,也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谢凤林感觉到身边人挣了下。
她睁开眼,见江术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
谢凤林稍稍撑起身子,就着窗外月光打量他,见他眉头紧锁,脸上有水痕,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
谢凤林推推他,“江术,你没事儿吧?”
江术不动。
谢凤林又晃了晃他肩膀,“餵!醒醒。”
江术这回终于睁开眼,但整个人还陷在噩梦裏,带着哭腔喊了声“娘”。
谢凤林;“……叫谁呢?”她有点好笑,第一次见被噩梦吓哭的小郎君。
“梦见什么了?”谢凤林扳着他的肩膀,让他仰躺着。
“梦见大火,娘被烧死了。”江术还有点失神,楞楞地答。
话落,两个人都楞住,江术倏然清醒,他梦见的是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母妃和很多娘娘被烧死在裏面,柳嬷嬷他们冒着被烧伤的危险,把他送到了庆福宫外。
他已经许多年没做过这样的梦了,但昨夜的失火重新唤起了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谢凤林心裏没有即将接近真相的兴奋,反而是一种陌生的酸涩,原来他还是被吓到了。
刚刚只是把所有的惊慌和恐惧都掩饰起来了而已。
她从枕头旁拿过手帕,帮他擦额角的冷汗。
那一下,江术整个人都僵住了。
“夫……夫人。”江术睁着一双还蒙着泪意的眼睛看她。
谢凤林被他这么看着,猛然回神,手下的动作不由一顿,改为在他额头敲了下。
“瞧你那点出息。”谢凤林躺回去,闭了闭眼睛,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江术摸到额头上的手帕,自己擦了擦,侧过脸继续盯着谢凤林。
洞房那晚,是她做了噩梦,他给她擦汗。
而今夜则反过来了。
江术眨掉眼中的泪水,笑起来。
谢凤林很是不自在,白他一眼,“眼泪还没干呢?又傻笑什么?多大人了,还能被噩梦吓哭,也不嫌丢人?”
江术的确有一丝羞赧,但很快就被欢喜淹没,他把帕子小心翼翼放在枕下,又在怀裏摸了摸,摸出那块玉印,塞到谢凤林手裏。
谢凤林:“……”
手裏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谢凤林下意识躲了下,玉印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这是什么?”
“这是我爹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虐是不可能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