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张述桐的答案是:
“不行。”
顾秋绵皱眉道: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危险,那些保镖也可以控制住场面。”
张述桐微微头疼起来,有些危险不是可以用常理解释的,就像无名线拆庙后发生的惨剧,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和这群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从不在于你身边有多少人手里有没有枪。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没有把路青怜喊来的想法。
“这是在冒险,”张述桐的语气平缓下来,“你父亲很有可能和那条黑蛇有联系,还记得你姨夫怎么疯掉的吗?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那就更应该想办法下去。”谁知顾秋绵毫不退步。
后妈看他们的眼神愈发迷惑起来,又是梦又是黑蛇,小小年纪显然病得不轻。
张述桐暗叹她怎么还来劲了,好像忽然间明白了死党们劝说自己时的心情。
“冷静一下,各退一步?就在这里等……就在车上等你爸爸出来?”
“我很冷静,”顾秋绵倒也没有生气,而是保持着平静的口吻,“我觉得利弊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可你还是不了解我爸爸,趁那些保镖还没有收到新的指示,不要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个我赞同。”
两人同时扭过脸去,女人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阿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确实不要给他准备的机会,按我对他的了解,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一间密室,你们反倒该担心一下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
张述桐条件反射般想起了防空洞里的那扇铁门。
记得警察说过想要从外侧打开那扇门需要专门的工具,可如果从里面打开呢?是不是只要轻飘飘地转动把手,顾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中离开。
“没错。”顾秋绵美眸一凛,“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打电话找人接应。”
——顾秋绵很有可能猜对了。尽管她还不知道那条防空洞的存在。
如果她知道了想必不会再和张述桐心平气和地讲道理,而是直接兵分两路朝“基地”的方向赶去。
“随你的便了,”顾秋绵不再犹豫,“想帮忙就来,不想帮忙就在这里等我消息。”
真是说一不二,顾秋绵说完就迈开脚步,睡袍的衣角像风衣般一摆,一双棉拖快要踩出靴子的气势。
张述桐有一秒钟的愣神,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和顾秋绵在这种关头发生争执……而且就这么谈崩了,平时不是挺顺利吗?他望着顾秋绵的背影,一边走一边拨通电话,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她变了性子,而是她一直都是这种人。
——只是因为顾秋绵开始参与进这些事情里了。
原来她从前看起来很听话仅仅是因为自己把她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情何来做决定的机会?
只有一次所谓的“地震”事件,死党们和路青怜都不让自己去青蛇庙冒险,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顾秋绵求助,那时候她何曾和谁讲道理又帮谁打过圆场?
只有一个电话:
“我带他走了。”
他们就撑着伞穿过了暴雨中的操场。
张述桐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现在走在眼前的不再是平时那个对大多数事情无所谓的女孩,一旦她参与进来就绝不是瞪瞪眼撅撅嘴能善罢甘休的,而是绝对的独裁者。
张述桐连忙追了上去,在走廊里边跑边喊:
“喂,再商量一下,我下去?”
“你比我多一条命?要么一起,要么我自己去。”
事到如今他们谁也没有说“让保镖先下去探路”这种话,这甚至和是否道德无关,而是因为根本没有人听他们指挥。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遗憾勇夫都在顾父手下,他们能冲破三楼那层人肉防线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探路?
“我发现你比我还要倔……”
张述桐心说本以为路青怜已经算很难说服的了,相比之下简直是软妹一枚。
“你难道不想为一切画一个句号吗?”顾秋绵忽然问。
“当然……”
“我的回答一样,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人的耐心快要消失了,”顾秋绵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承认我很着急,可爸爸一直没有露面,他的病情也没有好转的希望,现在机会来了。”
“那只狐狸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有七成的把握,你总该记得那个梦里的事……”
“就是因为记得。”
谁知顾秋绵打断道:
“就是因为记得我才知道我爸爸的事根本没解决。”
张述桐闻言一愣。
“我也知道这样拖下去会发生什么。”顾秋绵盯着他的脸,“不久后的某一天我们可以潜入地下室,顺利地拿走狐狸再顺利地解决那两条蛇,可我永远不会知道我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我母亲的死因,他只会再婚带我回到省城,和那场梦里一模一样。”
“我不是一再和你强调过吗?”顾秋绵仍然是平静的口吻,“谁要去过那种糟透的人生,既然我不想过,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派人去接路青怜同学,究竟是为着一切画上句号,还是错过这次机会继续等。”
她回眸说:
“一个解决所有事的机会,张述桐。”
“最后通牒?”
“可以这么理解。”
放在平时张述桐会说这可是小路同学的台词哦,可眼下他再一次缓缓摇头道:
“我选择等。”
怎么可能再去冒险呢?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打碎那只狐狸雕像的,谁知道是不是孤注一掷了?
不是什么事情都有重来的机会。如果有的话他就不会在大半夜骑车赶来别墅,已经失去的足够多了。
顾秋绵抿住嘴唇。
“等下等下!”
赶在房门合拢前的最后一刻,张述桐一只脚横插进去。
“还有什么事?”顾秋绵冷冰冰地问,“我要换衣服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率很大?”
张述桐腆着脸挤进卧室,他走到窗户前,看了看那排停靠别墅门前的车队:
“现在来看你父亲把这些情况也料到了吧,就怕有人听你的,提前把身边的人换了一遍,你怕是个光杆司令。况且放狗制造骚乱也有点儿戏了,当然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