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猛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该对这家伙有什么期待的。
“不过连你都能看出来吗?”
“很明显吧,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清逸回忆道,“去年对付那个泥人的时候你就把她隔绝事外,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吧,毕竟,像什么‘你母亲变成的怪物要杀了你’这样的话,实在太难说出口了。”
清逸又拍拍他的肩膀:
“但我还是要说,总有一天要告诉她的,现实不是漫画,哪有这么多可以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当然没打算瞒这么久,只是偶尔会想,可不可以找到答案了再告诉他们。这样……好歹有一个交代,顾秋绵是这样宋老师也是这样。”
“自大狂。”
“别这么说,好像我也是个中二病似的,”张述桐嘟囔道,“但我总会有一种即视感,不知道你有没有,每次袒露真相前总会有一种冲动?因为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所以要闭紧嘴巴。”
“啊……准备向谁求婚吗?”
张述桐不理清逸的打趣,咕咚咕咚喝着酸奶。
“谁让你的比喻太糟糕了。”清逸憋笑道。
“就好像你从前真的告诉了她很多事,但结果很坏很坏。”张述桐盯着身前的草地,“所以这一次不能提前许诺。”
“额,什么时候的约定?”清逸一愣。
“不知道,都说了只是即视感。”
“人的海马体偶尔会抽风的,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你还记得我们几个刚认识的时候吗?若萍是个对一切神秘事件说不的胆小鬼,杜康更喜欢放了学跑去打球,你总是去书店看书……大家也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但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有的时候只是你不给别人机会。”
“也许吧,我会试一下。”
男人间的谈话到此结束,他们抛出鱼钩,等着其他几个人汇合。
“我还是好奇一件事,你总是说的那个梦,到底算什么呢,超能力吗?啊,稍等,我需要切换一下思维,”清逸揉了揉太阳穴,“那一次地震,咱们吵架的时候你就说了梦到路青怜的耳朵会失聪,这一次也预知到了一些事,既然青蛇和狐狸的眷族都确定了,述桐你会不会和那条黑蛇有关系?”
张述桐也给不出答案,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多了“做梦”这个能力。
“启示。”
“嗯?”
“神明的启示。”清逸托着下巴,“不算新鲜的猜想吧,很多传说里都是这样,神明托梦给凡人,让他们去帮自己做某件事……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是真的,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了。”
可如果是这样,那条蛇为什么要给自己托梦?
张述桐下意识想这样问,紧接着想起了梦里的铁门上浮现的血字。
——夺回、力量。
门后的男人就是顾建鸿。
十几年前,顾老板还是个小小的工头,那一年小岛上的初中成立,对方接下了教学楼外墙的粉刷工作,同一时间,老爸老妈去岛上实习,第一个项目就是评估学校下那条防空洞的开发价值。
某天晚上老妈突发奇想要玩试胆大会,一群大学生潜入防空洞内探险,这时老爸偶遇了顾老板,两人结伴走了一段距离,发现了防空洞深处的蛇的浮雕。
老爸急于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同学,便匆匆告辞,再回来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八年前,顾父回到了小岛上,在第三条防空洞上修建起一栋别墅,并犯了一个“头疼”的毛病。
同年顾秋绵的母亲去世。
那一年的元旦前夕,青蛇庙的上一任庙祝身死,为了对抗某种东西付出了生命。
五年前,一位富商找到了老爸老妈,邀请两人去开发小岛。
四年前,张述桐随父母工作调动来到了小岛上,遇到了同为转校生的顾秋绵。
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路青怜的父亲在顾家担任司机。
三个月前,顾秋绵在别墅遭到化身泥人的母亲杀害。
苏云枝说,泥人便是黑蛇的“眷族”。
一个星期以前,张述桐在梦里接收到了“神的启示”。
如果面前有一张纸就好了,可以把所有事情记在上面。
不过对于张述桐来说这样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所以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他还没有梳理清楚这张大网的全貌,但可以确认网的中心——
那条黑蛇。
一切都因这条蛇而起。
如果黑蛇的权能就是“预知未来”,那窃取了这份力量的顾建鸿,难怪会从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一个大老板,预知未来啊,别说经商了,光是买彩票就能赚疯。
可张述桐还是想不明白,如果真相就是这样,那条黑蛇反倒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夺回自己的力量吗?为什么在苏云枝口中像个大boss,连路青怜的生死都与祂有关,而且是狐狸和青蛇共同的敌人?
真的想不通。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如果那两个梦都是出自黑蛇的手笔,这条蛇不但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帮了张述桐不少忙。
“述桐觉得神明究竟是什么?”
清逸盯着湖面上的鱼漂:
“我记得苏学姐说,只有那条黑蛇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我们下意识把它当成一个无法观测的存在了,可如果所谓的看不见摸不着……只是因为它的样子和我们想象中不符合呢?”
张述桐闻言一愣。
“听没听过一个笑话,说一条蛇被猎人追赶,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水边,嗖地一下钻了进去,猎人在岸边等啊等啊,等得天都黑了,就是看不到那条蛇从水中现身,倒是有一只老鳖悄悄从他岸边爬了上来。猎人看到了懒得管它,那只老鳖慢慢爬了几步,等爬到了猎人看不到的地方,忽然扔掉了背上的壳,一溜烟跑了。”
张述桐听懂这个笑话了,是说蛇背上了龟壳装成了老鳖。
清逸幽幽道:
“所以,要是祂就在我们身边,而且已经出现过了呢?”
“你是说……黑蛇并不一定是一条‘蛇’,而是其他什么东西,那它是什么?”
“不知道啊。只是随口推理一下。”清逸瞥了他一眼。
两人又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钓着鱼,张述桐又想,无论黑蛇是什么又躲在哪,顾建鸿一定是距离祂最近的一个人类。不仅是离祂的秘密最近,说不定物理距离上也是如此。
如果说黑蛇是一切的源头。
顾建鸿身上的谜团便是解开一切的钥匙,这些年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他现在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张述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