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地,当杜康一行人来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出院了,不是说好聊聊失忆的事吗?”杜康惊讶道,“这家伙可别想不开啊。”
“放心啦,”有着苹果脸的小护士一脸同情地说,“因为不只有他自己走了,是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带他走的。”
“就他们两个?”
“这种时候有三个人才糟糕吧!”
杜康心说现在是吐槽的时候么姐姐?明明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呸,其实也说不上人命,只是他们三个昨晚回去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如今三个人都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他们昨晚本就走得很晚,又在清逸家里开了个秘密会议,大人们摇着头说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贪玩,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在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你们说,咱们还能找到最后一只狐狸吗?”杜康望着天花板。
“当然要找!”若萍毫不犹豫地说,“哪怕是为了青怜走出这座岛也要。”
“我什么时候说放弃了,我是说述桐还会不会继续,让他相信我们在做的事就很难了,何况还是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那你真是小看这个偏执狂啦,就算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奶奶他也会扶,”若萍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个大好人。”
“可我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杜康幽幽叹了口气,“你真觉得,从前他那么偏执是一件好事?”
若萍愣了一下,显然被问住了。
“算算吧,就从最近顾秋绵离家出走的事说起,他前天晚上被那些保镖抓到的,你没有看到么,昨晚在医院检查的时候他小腹上全是淤青,医生以为是被碎石砸到的,还啧啧称奇说没有内出血真是奇迹,可我亲眼看到他救下顾秋绵的时候露出的是后背,所以……”
杜康顿了顿:
“显然是那些保镖打的。可他哪次不是这样,再往前呢,你还记得路青怜父亲要带走她那一次,被绑在庙里,在火灾中一路追到了岸边,还开了枪,最后被带去了公安局……还有路青怜耳朵那次,我们几个好久没吵过架了,还记得吧,下着雨的时候,学校的操场上,他歇斯底里地问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但那时候我们怎么帮他,那条防空洞被塌掉的时候他甚至想为了线索直接冲出去!”说到这里杜康不由提高嗓门,“你们可能都忘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从前的张述桐到底是什么样子!”
若萍没好气道:
“你小声点!这么晚了人家清逸的爸妈都睡了!我怎么不记得!你以为他只有那几次像个疯子一样?元旦的事你们忘了?为了捞出那只狐狸跑去湖里,差点就死掉了,还有雪崩那一次不也是这样么,自己夜里跑去别墅,差点被泥人杀掉,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啊?”可这样说着她的声音也低落起来,“他这个人就是个偏执狂,疯子,不懂得爱惜自己,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可是……”
“可是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像今晚大家都很奇怪,张述桐就不必说了,清逸也很奇怪,本该讨论的时候他却借口不舒服,早早蒙上了被子睡觉,谁曾想现在杜康也变得奇怪起来。
“你还记得我从前喜欢路青怜的事?”过了半晌,杜康又低声说。
“谁要陪你聊感情,饶了我吧。”
“我不是说感情上有什么困扰,反正大家都能看出来,只是你刚刚说起述桐的事,然后我就想起来从前的自己,其实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你们,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吃醋。”
“大哥你吃哪门子的醋?”若萍讶然。
“也不是说吃醋,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吧,最好的朋友和暗恋的女生走得很近,可述桐那家伙偏偏很迟钝,我那时候心里在意的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何况我有资格说什么呢?”杜康自嘲地笑笑,“可是啊,人还是骗不了自己的,所以我就装傻呗,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近,像个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就当看不到了。”
若萍沉默片刻: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之所以不想让述桐想起这些事,是这点小心思作祟。”
谁知杜康大笑道:
“小看谁呢,我敢说现在没谁比我更希望述桐能想起来!”
“都说了你小点声!”
“我还没说完呢,就算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可是该发生的事仍然一件不落地看在眼里,看着述桐是怎么一次次去拼命的,看着路青怜的生活是怎么一点点变好的,然后我就问自己,喂,杜康,你不是羡慕你朋友吗,既然你喜欢路青怜那就去帮她做同样的事啊!去做啊!能做到吗?可答案是——”
杜康认真地说:
“做不到,别说是述桐那种单单怀着救助他人的心思了,哪怕对方是我暗恋的对象我也做不到这些事,你说述桐真的很能打吗?其实真打起来他还不如我呢,可每一次都是他第一个挺身而出,你说他不爱惜自己,可我觉得恰恰相反,是因为很多事一旦犹豫就没有机会了,然后我明白了,原来那些所谓的嫉妒,所谓的吃醋,只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却又无法接受。后来我告诉自己,原来杜康你就是个普通人啊。”
若萍却摇摇头纠正道:
“能主动说些这些话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可我还是错的,其实一旦接受这个想法就会很轻松,既然他张述桐不是一般人,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在旁边援助一下好了,反正很多事情是他才能做到的,什么狐狸啊蛇啊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么想的,可现在我才明白,我还是错了。”
“为什么?”若萍一愣。
“因为,他也成普通人了,而且是忽然之间。”杜康低声说,“你看,昨天从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张述桐可不就是普通人么,忘了事会迷茫,受了伤会喊疼,其实我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有点六神无主,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呢?从前他是我们当中最高的那个,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可现在他倒下了,大家就变得一样高了。
“当时在医院里我就一直在发愁,怎么办怎么办,述桐失忆了我们还怎么去找狐狸,可是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如果习惯了仰视他,大家最后就当不了朋友了。就因为是朋友,哪怕我们真的是普通人,也要让自己努力变得不那么普通。”
若萍喃喃道:
“我觉得你也快疯了。”
“你管我疯不疯,我就是想说是否告诉他真相其实没什么可吵的,那个疯子一样的张述桐回来了怎么样?我们就努力别再让他以身犯险呗,看吧,两全的办法!”
若萍却毫不留情地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