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爱你,黄油球
第二天下楼赶早课,正碰上她起床洗漱准备上班,他想着昨晚的事,心裏不免忐忑。
她却没事人似的和他“早”了一声,还打着哈欠叮嘱:“今天很冷的,with
the
wind
chill,
it
feels
like
minus
ten(体感温度得有零下十度)。穿暖点。”
他大喜,一甩额发,抖擞地“哎”了一声。
也许她并不反感他唐突的表白,就是对两人的年龄差有些顾虑,好在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多接触接触,一准能成。他脚底生风地走在冻得像马上要龟裂的地面上,心中明媚地想。
午后下起了雪,还是鹅毛大雪。他望着校园裏茫茫的一片,心裏有瞬间的荒凉——一个人孤身在外求学,家中父母不宁......但转念一想到社会姐,心裏立马又热乎了起来。她对生活、对一切似乎都有种戏谑,大千世界就没什么不能调侃的事。
就该和她一样,没必要活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好不容易结束了下午的课,他等不及似的离开了学校,先去书院街上的“花哨的弗兰克家”买了两个热狗,然后就往家赶。昨晚一道收拾残羹冷炙时,他们在垃圾桶裏看到韩国“欧巴”丢弃的一个食物包装盒,上面印着“花哨的弗兰克家”,她提到这是什么网红热狗,改天一定尝尝云云,他就暗暗记牢了。
一下地铁,他看呆了:一场雪把一街的“爱德华”屋子都捂严实了,把那百年的破旧也盖去了大半,街上还没来得及撒融雪盐,不细究,还有那么点古典静谧的美。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心情比较美。
快到家的时候,一辆福特福克斯“轰”的一声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是改了消音器或排气管才能发出的那种噪声,划破了一街的宁静,马路上也立刻留下两道稀臟的车辙。
他不由皱了皱眉。
片刻,他就吃惊地发现,福特不偏不倚,停在了他们房子的门前。
更叫他傻眼的是,社会姐和一个臟金发的白小子分别从车的两侧钻出,嬉笑着小跑进了门廊,在门口的踏脚垫上欢蹦乱跳地跺着鞋上的雪。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今天回来这么早?”社会姐开门时,一转身看到他,十分意外。
怎么着?不欢迎他回来?他不客气地反问:“不可以吗?”
陈飒听出他口气不善,笑道:“当然可以。”又换英文替他和白小子互相介绍,只介绍了名字就打住了,也不明确白小子的身份。
肯定是她的“风花雪月”——之一。他心裏酸丝丝的。
白小子很随和地冲他“黑鳗(hey
man,‘嘿,老兄’)”了一声,看他背着个书包,立刻恍然大悟似的:“哦,你就是那个
大的学生?”
“对。”他勉强答。敢情她还跟白小子提到过他?交情不浅吶。都说什么了?不会那么口没遮拦,把他昨晚干的傻事、说的傻话都告诉他了?白小子听完一定乐坏了。
他立刻觉得漫天的雪都全下到了心裏。
“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是‘唐木’,我房东。”社会姐纠正,又给他和白小子两下裏介绍。
她连唐木都提了,居然没提他?他的心又往下坠一寸。
在门厅换鞋的时候,陈飒一眼瞥见他手裏拎着的“花哨的弗兰克”,心裏猛一动,没想到她昨晚随口一句话,他就这么上心?
“所以,你是哪个专业的?”上楼的时候,白小子不放过他似的,热心问。
“工程科学。”
“挖我(wow,天哪),听说那很难学,你一定很聪明。”
被恭维的这位含糊一笑。
“我是‘政治科学’专业的,大二。”白小子自报家门。
“大二?”
北极兔不敢相信似的瞅了一眼社会姐,一向坦然的社会姐很不自然地挠挠耳朵,然后假装在包裏找房门钥匙。
得!什么年龄差!人家就是看不上自己。也许不光是看不上他,她说不准就是那种只喜欢洋人的华女,为此,宁愿找个毕业找不到工作、除非继续深造的“政治科学”,也不考虑他这个毕业起薪可能就是六位数的人尖。
他的个人尊严、民族尊严,以及尚在发育的男人尊严顷刻碎了一地,还有种莫名的屈辱袭上心头,为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的自作多情。
他什么也没再说,和他们告了个别,然后直奔三楼,关上了门。
虽然关得很轻,还是震动了陈飒的神经。
昨晚他说那些不知死活的话的时候,她确实一点没反感。出国这么多年,她身边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外国男孩,爱啊恨的都摆在嘴上,从没有过哪个中国男孩用这么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这么丰富有趣的字眼跟她表白过,还是块略壮硕、不修边幅的鲜肉,她听得心裏直打飘,出来久了,这个故国男孩竟然有了些别样的异国情调。
但要去掐这么一颗国产的嫩苗,她实在下不了决心,他可比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一个表弟还小。白小子就不一样,外国孩子,进入青春期基本就老了,皱纹眼袋外加能插秧的大毛孔,大学裏头再喝个酒抽个大麻,毕业的时候说三十也有人信,所以掐了他,良心不痛。
她今天要和白小子去打壁球,几天前就约好的,挑的是嫩苗绝不会在家的时间,回来把上班的衣服和午餐盒什么的放家裏,顺便换身运动服。
现在她悔死了,就应该把运动服直接带去公司的。
一整晚,她心裏都乱乱的,老是错过那颗比乒乓球还小的壁球。
第二天晚上,他没回来,她心裏不大好过,也没想好怎么修覆这个关系。可是修覆什么关系呢?她也没想好。
第三天晚上,她都上床了,唐木忽然给她发了短信:“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在家不?”
“在。”她马上回。
“你楼上那位没带钥匙,方便给他开个门不?”
自然修覆的时机来了,她心裏莫名激动,迫不及待地穿着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