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了?!
出国前,她去培训机构恶补过一段时间的雅思,考出来的成绩刚好达到申请牙助专业的最低标准,免去了在加拿大再入读语言学校的巨大耗费。
然而,从浦东机场登上开往多伦多的飞机开始,她就发现她的英文根本不够用,飞机上那一段段英文广播挨个对着她的耳朵轰炸,她却只捕捉到了几个单词。
一个身躯胖大的白人乘务员阿姨推着放满各类酒水的推车,眨巴着抹了已经败色的绿眼影的蓝眼睛问她:“请问你想要喝点什么?”
她想说:“可乐。”可心裏忽来一阵窘迫:糟了,我应该说“可口”?还是“可乐”?最后她要了一杯不知掺了多少糖和香精的苹果“组撕”(juice,果汁),起码这不会说错。
住进二姑家以后,二姑宽慰她:“没事,住一段时间适应一下就好了,只要能说,语法、口音什么的都不用管,没人在乎。”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上了二姑的当。
首先,科班出身,又移居加国多年的二姑的英文水平早已炉火纯青,只要不讲过于高深的东西,英文用词可以相当地道;其次,她是不用操心就业谋生的富裕家庭的主妇,只要把家裏那一亩三分地的英文说好就够了。
入学两个月,她根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同学在笑什么,所幸她比他们都有优势——她有在国内医院口腔科当护士的经验,不过是把做过的事用英文重新学一遍而已,而且人机灵,语言不够用的时候就笑,倒也渐渐应付下来。
最初的“文化冲击”刚刚和缓一些,感恩节到了,二姑把丽雅母子和姑父的两个光棍朋友也请了来。
此时,在学校和二姑一家营造出的纯英文环境中两头穿梭了几个月后,她已经能够把一场英文对话坚持下去了。
她的进步显而易见,一拨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吃火鸡的时候,姑父的朋友还夸讚了她。她谦虚道:“3q,我的语法还得提高提高。”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喝了几杯酒的丽雅开口了:“甜心,说‘格软-么’(grammar,语法),不是‘格软
马’(grandma,奶奶)——我不想你出去的时候,别人嘲笑你的发音。来,再说一遍,‘格软-么’,不是‘格软
马’…...”
在丽雅锲而不舍的纠正中,小蝶的脸先是一阵煞白,然后很快又变成了一块红布。
二姑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姑父给她解了围。
事后,大家像安抚一切被强者凌虐过的弱者一样安抚她:“她喝多了,别在意!”
“她一直就很刻薄,别理她!”......
但这并没有使她真正好受起来,心中的难堪数日未退——她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用一口底气十足,字正腔圆的英文去回击丽雅。
但是难堪归难堪,幻想归幻想,丽雅在她心裏到底分量太轻,并未让她痛下决心系统地整治一下自己的英文,何况本来她就打算读完书,工作满一年,再把加拿大东西几大城市游历一下就回国的。
可是现在情势发生了变化,跟路亚正式约会以后,她再一次发现自己的英文不够用了。哪国的情侣约会,雷打不动的两个常项活动就是看电影和吃饭。
可这两项把她折磨得够呛。
先说看电影。
黑灯瞎火地坐在一起,享受一下银幕上的醉生梦死,偶尔亲亲嘴摸摸手,应该是件很销魂的事情。
可她时常对电影裏的人物对话不甚了了,荧幕上的那些洋面孔偶尔也熟,但是英文名字却一个都叫不上来。
本来囫囵吞枣地看了也就完事儿了,可是路亚看完电影后,还喜欢探讨,这就要她命了。
她跟着兰珍和陈飒可没少看英文电影电视剧,可和她们一起,她不懂就问,毫无心理压力,大多数时候都有中文字幕。然而坐在路亚的身边,她发现自己开始不可自控地不懂装懂。她知道如果问他,他一定会给她解释,可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不容许她这么做,谁叫她喜欢他呢?每次见到他,她总会有些微小的紧张;他要是碰碰她的手或胳膊,她的心尖都会颤动起来。
再说说吃饭。
尽管在加拿大呆了快两年了,小蝶却悲哀地发现,在中餐馆以外的地方,她几乎没法流利地点菜——用英文,哪怕是从小吃到大的“麦当劳”,如果没有那巨大的电子菜单看板做提示,她都不知道怎么不打磕绊地和那语速超快的收银员沟通。
有一个星期五,路亚带着她和他的另外一对情侣朋友安森和卢娜进行双约会,在一家运动酒吧看电视直播的多伦多猛龙队和密尔沃基雄鹿比赛。
安森和卢娜是土生土长的华裔,就是那种出门说英文,在家说粤语,童年玩伴大都结识于充斥着香港移民的基督堂,周末有空陪着长辈去喝广式早茶的香港移民第二代。
一见面,卢娜就给了小蝶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加拿大微笑和一个巨大的拥抱,然后一个劲地夸她长得像个娃娃,是说小蝶长相甜美可爱、招人疼的意思。
小蝶很领情,回敬了她一个甜美可爱又招人疼的笑。
本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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