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你不知道老师喜欢你吗?”
回到帐篷裏,朱潇潇才刚起床,正在梳头发。她的头发又多又厚,还有点自然卷,不得不随身带着小镜子和小梳子才能打理妥帖。
弋戈捋了捋脑子裏混乱得快爆炸的信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这一件。
她把打包回来的烫粉放在小桌子上,语气平常地说:“给你打包了烫粉,我刚刚吃了,好吃。”
她面上看着平静,心裏却紧张极了,等待着朱潇潇的回答。她并不知道经过一夜之后,朱潇潇会是怎样的状态。会气她多管闲事吗?会恨她撞破了这难堪的秘密吗?还是已经平静下来了?弋戈在心裏默默提醒自己,无论哪一种都可以理解,无论哪一种,她都能接受。
朱潇潇的目光懒洋洋地扫在那袋子上,然后又慢吞吞地看了弋戈一眼。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眼可以列入弋戈人生中最紧张的五大时刻之一。
几秒后,朱潇潇看着她问:“有肉吗?”
弋戈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粲然笑道:“有!”
“加了辣?”
“变态辣!”
“葱和香菜?”
“我亲自舀的,两大勺!”
朱潇潇麻溜地绑完最后一圈马尾,从凳子上蹦起来,利落地拆开袋子搓了搓木筷,露出“行家”的挑剔笑容质疑道:“有这么好吃?”
弋戈笃定道:“我的口味还能有错?快点吃快点吃,就是要烫的时候才好吃!”
朱潇潇挑了一大筷子,囫囵吹了两下就全嗦进嘴裏,被烫得龇牙咧嘴,手舞足蹈地比了个大拇指,“好吃好吃!”
弋戈得意地点了点头。
九点,刘国庆站在他自己划的那条男女帐篷分界线中间,准时吹响了口哨。弋戈站在方阵裏,听见身后女生交头接耳:“老刘昨天一晚上就睡在中间这条道上,你看他那帐篷,本来就是坏的,他还搭错了,肯定漏风……啧啧,图啥啊他。”
另个女生嘆了句:“怕我们晚上不好好睡觉还互相串门呗,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看看叶老师,人家多开明。”
“哦对了,叶老师呢?他没住帐篷吗?”
“没有,叶老师不是睡眠不太好么,电视臺给他在那个农家乐留了房间。本来老刘也有的,他自己不去,唉。”
“无语了……”
弋戈看着刘国庆脸上邋遢的胡茬和眼下两坨乌青,和朱潇潇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起来。
唉,中年人的执着。
与没精神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国庆那把万年不变的大嗓门,“看看你们这一个个哈欠打的,昨天晚上又偷偷玩手机了吧?!都高三的人了,能不能自觉点,我就不该松这个口准你们带手机!”
正在打哈欠的范阳怔住,吞了口空气,默默把嘴闭上了。
“待会儿等叶老师来了,咱们全班人一起去草坪上合个影,留个念!大家再自由活动一下,十点半,我们准时出发回学校!”
“啊,不是说两天吗——”众人抱怨道。
“今天,昨天,这不是两天?!”刘国庆振振有词。
“昨天中午才到的,今天上午就走了,哪来的两天……”身后的女生咕哝道。
“别抱怨了,高三了,有没有点自觉?!你看全年级有哪个班像你们一样有这个机会出来玩的?适当放松就可以了,不能没完没了、玩物丧志……”
眼见着刘国庆口若悬河的架势,众人忙勾脑袋做乖巧状,表示好的老师我们知道了您别念了。
刘国庆见状也不再多说,“行了,先自由玩会儿吧,别跑远!夏梨,你组织一下,待会儿看着时间带大家到草坪那裏去!”
被点到名字的班长却不像以前那么认真积极,夏梨站在方阵第一列,楞楞地望着刘国庆脚边的地面出神。直到刘国庆的大喇叭都杵到她面前了,她才如梦方醒地抬头,条件反射地答了句:“好的老师!”
刘国庆见她恍惚,以为是昨天高强度的采访累的,没多苛责,只是又拿着喇叭提醒了一句:“回去后我们放半天假,大家调整好状态哈!别出来玩一趟心就给玩野了!”
众人早做鸟兽状散,哪有人再听他啰嗦?
刘国庆无奈地嘆了口气,也背着手离开了,夏梨仍恍恍惚惚地在原地站着,仿佛要将那块地看到天荒地老。
江一一奇怪地拉了拉她,“走啦?”
夏梨猛地抬头,却刚好看见院子裏叶怀棠走下楼来。他还穿着昨天那件风衣,但衣服却远不像昨天那样挺括妥帖了,而是皱巴巴的,腌咸菜似的黏在身上。
她们的叶老师有着即使穿着皱衣服也难掩儒雅出众的好皮囊好气质,可夏梨看着他,还是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愧疚来。越是愧疚,她就越不敢看他。
偏偏,叶怀棠还冲她们抿抿唇角,轻轻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笑?
是我让你失望了,是我伤害了你,你应该讨厌我,应该不再喜欢我,应该忽略我。
夏梨努力地控制着慌乱的呼吸,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丢了魂一般,始终无法做到抬头看叶怀棠一眼。
江一一却一如往常热情,冲叶怀棠挥了挥手,甜甜笑道:“叶老师早!”
叶怀棠点点头,朝她们走去,“早啊,对不起,老师迟到了。昨天晚上头有点疼,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