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一会儿想通了,一会儿又想不通了
弋戈觉得自己确实是年纪大了思路狭窄了,看见那红彤彤的请柬,脑子裏不受控制地跳进许多狗血剧情——订婚了?结婚了?来我面前炫耀来了?我还得随份子了?
下一秒,蒋寒衣说:“范阳元旦结婚,让我顺便给你递个请柬。”
等等……范阳?
这并不比蒋寒衣要结婚了带给她的震撼少。
弋戈大学后就和范阳失去联络了,和班裏大部分同学一样。那年夏天,一则社会新闻轰动了全江城——“树人中学毕业生录取重点大学后持刀捅伤老师”、“树人中学模范教师被指诱奸
遭学生报覆捅伤”。
弋戈至今也不知道那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报纸上有各种各样的说法,舆论鼎沸,有批判应试教育摧残学生心理健康的,有悲嘆如今年轻一代冲动易怒令人失望的,有落井下石说树人这类所谓的重点学校就不应该存在的,也有零星的声音在追寻真相,在追问那个老师是不是真的侵犯过女学生。
在凄惶中揣测了很多天的同学们只知道,本来说被抓了的叶老师不知为什么又被放回了家,还回到了树人,而范阳在七月末的一天下午揣着匕首冲进学校,直直地捅了叶怀棠一刀,当场就被警察带走了。
后来弋戈听朱潇潇说,那天是新高三老师班底组建会,叶怀棠被老校长请回来继续执教尖子班。
叶怀棠重伤,但没有危及性命。而范阳因为未成年,被判了四年,最后争取到减刑,不到三年就出狱了。
他出狱的时候,熟悉的同学早已体验过一轮大学生活,有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进社会的迷宫裏,在实习、考研、出国的红尘庸碌中来回翻滚。大家对他,连好奇的问候都少了许多。他也没主动联系过谁,渐渐地,这人连在同学聚会的嘆息声中都很少出现了——大家都长大了,值得嘆息的事情多了很多。
范阳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裏是在大四那年的寒假,他来参加同学聚会,和夏梨牵着手来的。当时夏梨大大方方地挽着范阳说他俩在一起一年多了,桌上火锅沸腾叫嚣,大家震惊得楞是忘了下东西——倒不是震惊于这俩人有多不配,而是这个班裏大多数人都曾经起过蒋寒衣和夏梨的哄,虽然后来大家渐渐都不开这个玩笑了,但乍一看到夏梨和传言裏的男二号在一起了,多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场同学聚会弋戈没去,当时她在美国交换。在朱潇潇的转述中,范阳和夏梨像互换了灵魂似的,前者话少了很多,后者反而见鬼似的泼辣起来。有个弋戈早就名字对不上脸的男同学瞎起哄要他俩亲一个,夏梨还真就抓着范阳的后脖子跟他亲了一分钟,那场面比牛油火锅还沸腾。
那辉煌的一分钟被载入他们班的史册,弋戈回国后参加同学聚会,又听见有人提起来。不过那次也有人小声说,他俩好像已经分了。弋戈记得当时江一一冷笑一声,咬着牙骂范阳,“早该分,他就是天上掉馅饼还不知道珍惜。”
再来,就是上次江一一结婚。朱潇潇说,范阳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当年皮猴似的范阳,只不过如今多了些精明能干的小老板气质,笑嘻嘻地邀请大家去他店裏吃火锅,吃多少次都免单。而那次那个“泼辣”的夏梨好像也是限定版,班长大人如今当国际志愿者,用朱潇潇的话说,“还是很端庄,不过是很
international
的那种端庄,一看就见多识广有文化靠得住的那种人。”
弋戈这会儿才想到——所以江一一的婚礼上范阳和夏梨还同时出席了?所以那时候范阳还没有表露出任何要结婚甚至非单身的苗头?如果有的话,朱潇潇肯定会告诉她的。
她有些迷惑了,也就是说,范阳和夏梨如果真分手了的话,那最多不过分了两年半,距离江一一婚礼也才不到两个月。范阳就忽然要结婚了???
她有些算不过来这账了,真诚地问了句:“…跟夏梨?”
蒋寒衣那一瞬间投过来的眼神直白地写着几个字——“你脑子是什么时候坏的?”
弋戈尴尬地咳了声,轻声问:“…他和夏梨不是才分没多久。”
“两年,够久了。”
弋戈心裏莫名蹿起一股不痛快,捏着请柬一角冷冷地扫蒋寒衣一眼,讥讽道:“也是,够他重新找个女朋友还走到结婚这步,那是挺久的。”
蒋寒衣沈默地看着她,看她清淡瘦削的脸上,露出他熟悉的那种对抗的、憎恶的、不屑的焰火。
他没反驳,淡淡说:“要是嫌麻烦的话也不用去。就摆顿酒,两边亲戚都不少,到时候肯定很吵,也没什么好看的。”
弋戈问:“他让你邀请我?”所以范阳已经知道他们俩重新遇上了?
蒋寒衣避开她真正想问的,点头道:“嗯,他说老同学都邀请一下。”
“知道了。”弋戈把请柬放到玄关鞋柜上,“有空我会去的。”
“好。”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门,蒋寒衣应了声,走进去,没再回头。
弋戈发现中秋的到来正悄悄纠正她所有不好的习惯。
比如起床晚,现在因为要遛狗,她又恢覆了工作前的健康作息,每天都争取在七点前起床,准时和中秋一起下楼运动;又因为运动量提升,她的食欲和食量也跟着提高,公司食堂仍然难吃,但她却有了兴致,一家一家去探索新的外卖。
这周五,弋戈叫了猪肚鸡到家裏,和朱潇潇一起吃。
她舀了两大勺辣酱出来放碟子裏,猪肚裹辣酱,一片接一片,吃得满脑袋汗,嘴唇快肿成香肠了也停不下来。
朱潇潇目瞪口呆地看着,趁她不註意还录了好几个视频。
“朱潇潇!”弋戈终于发现被偷拍,瞪她一眼,“你一天不拍我丑照能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