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原来是他
不咸不淡地上了两天课,弋戈仍然没有认识任何新同学。不过两天下来,她决定买辆自行车,江城的公交车司机风格狂野,她实在受不了。
周六早上,弋戈还是六点半就起了床,洗漱后打算去医院看看三伯,走出房间却发现王鹤玲穿着睡裙在厨房忙碌,煎锅裏的东西发出滋滋的响声。
王鹤玲个子很高,目测也在一米七五左右,弋戈的身高大概是遗传。
但她比弋戈瘦很多,身体罩在睡裙下空荡荡的,小腿苍白而枯瘦,几乎只有弋戈手臂那么粗。
弋戈记不起来她以前的模样,也就不知道她是一直这么瘦,还是在弋子辰去世后才憔悴至此。
听见动静,王鹤玲回头看见她,神情淡淡的,“起来了?吃早饭吧。”
说着,从料理臺上端出两个碟子。
弋戈犹豫了两秒,见她睡眼惺忪的倦色,还是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
两片烤全麦吐司,一只半熟的煎蛋。
弋戈看着这碟简单却摆盘精致的早餐,没说什么,先拿起手机给陈春杏发了条信息。
“家裏做了饭,我不去医院了。”
陈春杏很快回覆:“好的,陪你妈妈吃早饭吧,她难得起这么早,肯定是特意为了你做早餐呢!”
王鹤玲又从厨房裏拿了两个小碗走出来,说:“吃饭别玩手机。”
弋戈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眼王鹤玲放在桌上的酸奶碗。铺着草莓、猕猴桃和蓝莓,还撒了一层坚果,奶香混着水果清香,看起来比那碟吐司有食欲多了。
但是量依旧很少。
王鹤玲见她眼神端详,问:“吃不惯西式的早餐?”
弋戈收回眼神,拿起一片吐司开始啃,“没有,挺好的。”
王鹤玲上下扫她两眼,又问:“以前在桃舟,你三妈给你做什么早餐?”
弋戈如实回答:“粥、面条、豆浆油条油饼,三样换着来。”
王鹤玲点点头,像在思考。
“管饱倒还可以,但是营养太单一,都是碳水,而且热量高,胖人。”王鹤玲说,“西餐清淡点,营养也更全面。”
弋戈麻利地吃完了吐司煎蛋,开始挖酸奶吃,没接她的话。
“我今天想去买辆自行车。”酸奶几口就吃完了,弋戈忽然说。
王鹤玲楞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需要我带你去?”没等回答,她先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和邮箱,“我待会儿有个会……”
“不是,”弋戈解释道,“我就跟你说一声。”
王鹤玲动作停住,僵了两秒放下手机,点头道:“好。”
弋戈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王鹤玲坐在沙发上等她,递给她一个信封。
“平时零花钱你爸爸应该已经给你了,这个给你买自行车,多的你拿去给身边的同学挑点礼物,”王鹤玲说,“你是转学生,要尽快融入学校的环境。”
弋戈蹙眉,摆手拒绝,“不用了。”
给夏梨蒋寒衣他们送礼物?想想都头皮发麻。
“你别想太覆杂,也别挑太贵的,买点可爱实用的就可以,实在不行请你同学喝杯奶茶也是一样的,”王鹤玲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不是要你讨好同学,只是表示一个友好的态度。”
“老师那边,我会帮你打点,你跟同学好好相处就可以了。”
弋戈抿着唇,心中权衡几秒,点了个头。
“好,谢谢妈。”
王鹤玲出门后,弋戈牵着银河去买自行车。
小区后门出来是一条文东街,东西走向,将城区一分为二。北边是滨江的繁华胜景,南边则是被遗忘的老城区,鱼龙混杂,破败不堪。
与小区后门隔街正对着,有一间老旧的修车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
恤,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修车轮。秋风瑟瑟的天,他累得大汗淋漓,肩膀上搭的白毛巾湿淋淋的,发着黄。
他身后支了个极富年代感的长木板,沾了车油,看起来臟兮兮的,粉笔写着四个大字——老蒋修车。
陈春杏从小区的保姆们那裏打听到,这家店不止修车,也卖车,在文东街上开了好几年,有口皆碑。
弋戈虽然也不打算买什么名牌,但看着这破落的店铺,还是犹豫了一下。可举目四望,也没别的店了,她选择相信陈春杏打听来的“有口皆碑”,牵着银河过了马路。
“老板,有自行车么?”弋戈径直问。
“要啥样的啊?变速的没有,折迭的没有,只有最普通的。”老板头也没抬。
“就要最普通的。”弋戈说。
老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顺便也看见了咧着舌头一脸傻样的银河。他目光停滞一秒,
“谑,这狗大。”
“嗯。”弋戈应了句,“能看下车么?”
“能,就在裏面!”老板拨冗抬起下巴往店裏一撇,“裏面有人。”
“好,谢谢。”弋戈牵着银河往店裏走。
“寒衣,带人看下车!”
“哦!”
她听见老板冲店裏喊了声,觉得有哪裏不太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蒋寒衣松松垮垮地套着件白色外套,原本悠闲地蹲在店裏欣赏他老舅的那臺机车,一回头,一颗硕大的狗头直冲他呼气。
“卧槽!”
蒋寒衣惊呼一声,应激反应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他身后那一排车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臺压着一臺,哗啦啦全倒了。
蒋寒衣:“卧槽!”
弋戈:“……”
门外的老板本人倒还淡定,没听见动静似的,连句话也没问。
蒋寒衣连着爆了两句优美的中国话,才回过神来,幽幽地看了弋戈一眼,默默退了两步,转身开始一辆一辆地扶车。
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弋戈被他这动静惊呆了,也花了好几秒才从这一片狼藉的场面中回过神来——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被一条狗吓成这样?!
她抿抿唇,上前道:“我帮你吧。”
“不用!”蒋寒衣反应激烈,回头指着银河道,“你…你牵好他就行。”
弋戈快被气笑了,无奈地点点头,转身把牵引绳绕了三圈拴在门口的车把上。
“行了吧?”弋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