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都吃了,不如吃个过瘾。
她带着无比愉悦的心情看着圆乎乎的小汉堡在烤盘上翻了个面儿,出现诱人的金黄色泽,又过了十几秒,老板娘熟练地用小铲子把它整个儿挑起来,轻巧地兜进小小的纸袋裏。
她刚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还没尝见味儿,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好巧啊。”姚子奇笑得有些腼腆,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
弋戈一个没註意,嘴裏那块面饼整个咽了下去,噎嗓子不说,还把她的喉咙烫得火燎了似的疼。
她硬生生扛下来,僵硬地说:“哦,你也来买吃的?”
“不是,我回家。”姚子奇笑着说。
“我也回家。”弋戈点点头,正要付钱,姚子奇却像准备好了似的递过去一张五元的纸钞,“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付钱就可以。”弋戈连忙拒绝,可忙于生意的老板娘已经麻利地找回来一块硬币。
弋戈心裏有些不痛快了,这个姚子奇做事怎么那么奇怪?为什么要帮她付钱?
“你把硬币给我,我给你五块钱。”她正经地说。
“真的不用了,”姚子奇轻声说,“你送我的围巾太贵重了,鸡蛋汉堡这种,就让我来付吧。”
“……”弋戈无语凝噎,怎么又是围巾。每次碰上他都能绕到围巾上去,这难道是什么表达感激的特殊方式?
弋戈嘆了口气,正色道:“姚子奇,围巾就是个取暖工具而已,我那天看你穿得太少了就送给你了,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还给我好了,没关系的。”
她面无表情地一口气说完,心裏苦笑,这样说话,是不是又让人下不来臺了?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的道理?唉,社交技能好不容易进阶了一点,瞬间打回原形。
姚子奇楞了半天,眼裏闪过羞愧和慌张,低头嗫嚅道:“…不是,我就是很感谢你,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弋戈嘆息,“但你真不用想着礼尚往来,总要还给我点什么。”
“好,我知道了……”姚子奇的声音渐弱,本来就细的嗓音显得更柔美了。弋戈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那群男生爱叫他“奇妹儿”了。
真是我见犹怜。
“那你把这五块钱收了。”弋戈索性直接把纸币塞进他手裏,接着把鸡蛋汉堡放进篮子裏,两手握住车把,“我先走了。”
“要不我帮你吧。”姚子奇说完便主动抓住她的车把,“我帮你推车,你先吃。这个冷了就不好吃了。”
“不用……”
“没事,反正都是同路,多过个马路而已。”姚子奇坚持,他鼓起勇气重新摆出笑脸,“这种小忙,总不算是礼尚往来了吧?”
弋戈无奈,只好点点头,“那谢谢了。”
为了减少姚子奇的麻烦,弋戈一边飞快地咀嚼,一边一直直走,没过马路,省得姚子奇待会儿又得穿过马路折回来。
她现在有点后悔买两个鸡蛋汉堡了,真是耽误事儿。
两人走到街尾一个黑黢黢的巷口,闹嚷的集市、嘈杂的叫卖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姚子奇停住脚步,问:“过马路吧?你不是要回家?”
“你家在这裏?”弋戈往巷口一指。
姚子奇的表情忽然滞了一瞬,然后局促地笑了一声:“嗯,在裏面。”
“那我先送你回家好了,待会儿我再出来。”
“你等等……”
弋戈说着径直走进了巷子裏,把姚子奇犹豫的声音甩在身后。说不清为什么,她不太想被姚子奇送回家。
谁知,刚走进去两步,却看见几步远那昏暗的“盲人按摩”灯箱下闪出一个黑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弋戈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姚子奇快步走上前扶了她一把,声音轻而急促:“你快回家!”
弋戈扭头一看,自己的车被撂在地上,而姚子奇的表情也远不如他的声音那样镇定和自然。甚至,他抵在她背上的那只手,居然在微微发颤。
弋戈不明所以,忽然听见对面那个黑影发出尖细的一声笑,“小妹,放学啦。”
那声音恶心透顶,弋戈一听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很快发现,那声“小妹”喊的大概不是她,而是姚子奇。因为在那黑影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姚子奇的身体就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弋戈清晰地听见他因恐惧而发出的吞咽声,和犹豫之后壮着胆开口吼了一声:“你快滚!”
“姚子奇。”弋戈忽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难道又是那群追债的人?她有些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喊了姚子奇一声。
“姚子奇,我们跑!”
她拉住姚子奇的胳膊,正要往巷口跑,不远处那个半坏不坏的灯箱忽然“刺啦”一声,亮了一瞬的强光,又迅速熄灭。
可就在那一瞬间,弋戈看清了那个黑影的动作。
那是个长发络腮胡的男人,他的手放在裤兜裏,鼓囊囊的地方上下动作着,掏出一坨黑色的、毛发包裹着的……
“小妹,怎么还带了同学?真不听话,叔叔只等你一个人的。”
他阴柔而沙哑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呼吸声,弋戈明显感觉到姚子奇腿一软,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