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拜托,那可是叶老师。
叶怀棠来树人不到一周,已经俘获了几乎所有学生的心。都说尖子班生态覆杂、学生难搞,现在看来倒像反话。这群聪明而敏感,且或多或少恃才傲物的优等生有时候头脑简单得过分——老师长得好看就行。
不过,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叶怀棠的专业水平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和杨静的风格同中有异,相同点在于他们都亲和,不像刘国庆,喜欢耳提面命、动不动就数学课变班会课。叶怀棠上第一节课时笑得春风和煦,随意一指点了班长做课代表,理由是他还不认识其他同学,并且保证他的课代表没有额外的工作量,就是发发卷子而已。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不同点则是,他比杨静游刃有余得多。这一点,鬼精灵的学生们从教案上也能窥得一二。当了这么多年学生,他们也总结出规律:越是资历浅、业务生疏的老师,教案写得越是一丝不茍,一行一列条分缕析的;而厉害的老师都游刃有余,教案大多随意,比如刘国庆,他的教案比医生写的病历还难懂。
叶怀棠也是这样。据范阳课间偷看的结果来报,叶怀棠的教案虽然一笔行书飘逸俊秀,但内容寥寥,也就几行字,提了提重点而已。
“我还看见右下角裏有几行小字,”范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他备课的时候不会也开小差抄歌词吧?”
夏梨笑骂:“别乱说!”
总之,叶怀棠作为老师,可谓是金玉其外、金玉其中,成了全班同学的偶像。还不到一周,明面上已经有女生给他泡茶、男生请他打乒乓球了,而私底下,闲不下来的少年们对他的家庭生活也充满了好奇。
可就算是范阳八卦得像内务府的小太监,他也没挖出叶老师的底细来。
大家现在只知道,叶老师年过四十——完全看不出来。外地人。和妻子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一点,还是叶老师上课时自己爆出来的。
当时课上正讲到《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道尽无限哀思。大家被叶怀棠清朗的嗓音带进氛围裏,甚至有女生红了眼眶。
文章念完了,教室裏还是一片沈默。叶怀棠忽地轻轻笑了声说:“小小年纪,怎么都这么多愁善感?”
江一一嗓音瓮瓮地说:“老师,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叶怀棠饶有兴致地问:“好在哪?”
江一一:“作者对妻子的爱,太感人了……”
“我倒认为,这篇文章最好之处在于,哀而不伤。”叶怀棠笑道,“你们吶,还不知情为何物呢。”
教室裏没人搭话了,叶怀棠忽然又发出一声喟嘆,似是无奈:“好吧,调节一下你们的心情,少年人也不好这么沈闷。我和师母的故事,有没有兴趣听?”
大伙来了劲儿,一个个亮着眼睛等着听八卦。
叶怀棠擅长讲故事,即使是个平淡的爱情故事,他也讲得十分动人,青梅竹马,佳偶天成,良缘喜结,相伴一生。
“要不是老校长请我,我才懒得来江城呢。”叶怀棠这时又露出一些才子傲气来,微扬下巴,“所以呀,你们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可怜了你们师母在家连灯泡都不会换。”
青春懵懂的高中生们听得如痴如醉,满眼都写着憧憬——比起出色的教学成绩、超然的专业地位、丰富的经验,一副好皮囊和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更容易赢得十六七岁的崇拜。
范阳一个劲儿地感嘆“叶老师真男人”,夏梨也心生向往,不住地想象师母该是什么样子。
蒋寒衣听完,却忽然伸长胳膊戳了戳弋戈的背,问:“咋样?”
弋戈扭头,一脸莫名:“什么咋样?”
“叶老师的故事啊!青梅竹马欸,多感人啊。”蒋寒衣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笑意。
弋戈更莫名地上下扫了他一眼,感人就感人呗,值得他特地来强调一句?她回身翻了翻课本,轻嘆了口气。
文章写得真好,可惜……
可惜,归有光两年后就娶了第二任妻子王氏。后来他又写过纪念王氏的《世美堂后记》,一样这么感人。
叶怀棠接班后的第一场大考就碰上高二年级的期末考试,也是全市的八校联考,重要性不言而喻。用刘国庆的话说,“八校联考,就是你们高考的风向标!”
可比起刘国庆的紧张和重视,和学生们同样接受检验的叶怀棠对这场考试似乎并不太在意。考前最后一节课上完,他照例拿出口袋裏的手帕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据眼尖的女生观察,他那方灰色方格的帕子上绣了朵花,一看就是师母的手笔。
为此,小女生们又默默激动了好几天。
“行了,下课吧,回家好好睡一觉,别太紧张。”叶怀棠轻轻笑着说。
范阳好事,加上叶怀棠又是个牵动全班女生吸引力的主儿,他最喜欢和这种焦点人物开玩笑,于是忙举手说:“老师!你不紧张吗?我们都紧张死了!”
弋戈和蒋寒衣心裏同时笑一声,见鬼了,范阳难得为考试紧张一次。
叶怀棠反问:“紧张什么?”
“这可是八校联考啊!”
“什么考试都只是考试而已。”叶怀棠表情平静、声音含笑地说了句特别唬人的话,“犯不着紧张。”
“老师,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范阳笑嘻嘻又问,摆明了讨赏。
“应该说……我是对我自己比较有信心?”叶怀棠眼神一展,忽又狡黠地自夸道。
班裏一阵哄笑。
“好吧,对你们也很有信心。”叶怀棠停顿了两秒,又笑着鼓励道。
他的目光在教室裏扫一圈,又在倒数第二排那个笑容乖巧、表情认真的女孩子身上短暂地停顿。
只有半秒,但足以让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