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就开始喝酒了,往后每年我都要在特地的时候喝上一杯。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一手支撑起上半身,
一手指着远方道:“这山下有一座城,叫南浔,我出生在那裏,曾经是一个南方小国的都城。我是那个国家的公主,我的国家在我六岁那年就灭了。”
司愔道:“在我没被封印的时代,九州大地上有各种各样的国家。”他又跪在陈晏身边,抱起酒坛伸舌舔了舔,还是那么辣嗓子。
“我读过很多书很多书,但说来可笑,我六岁之前连字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六岁之前没有人教过我念书写字,我每天就在父亲的后宫裏拿着歌女美姬的胭脂画画。
我的父亲是昏庸无道的君王,我的母亲也不是什么勤俭贤明的王后,从我记事起他们每日便纵情歌舞,宫裏歌舞不休,朝廷上卖官鬻爵,父亲任怜人为亲信。
照顾我的宫女只要我活着就好。她们也要忙着梳妆打扮,以便讨我父母的喜欢。但她到底还是个母亲,她时常还是会来关心一下我这个女儿。反正每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没人管教,也没人在乎。”
她轻笑了一声道:“再后来,北边的一个君王打了过来,一路所向披靡,轻轻松松打到宫内。本来他一直计划攻打西北幽州,但因为他听说我父亲唱曲一绝,掉马南下,所以我的国家提前亡了十几年。我记得那一天宫裏的人都是叫呀喊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后来乱作一团的宫裏来个道人,我的父亲将我托付给他。然后我就开始上山修仙。杀了你的人身时,我十六岁,那也是我后来十年间的第一次下山。”
“那姐姐后来又是喜欢上喝这么难喝的东西呢?”司愔皱眉问道
陈晏道:“十岁那年我看一本书,书上记载了一个故事,在北方有一个小国,国君荒淫无度,敌军打下来时,君主开门自缚而降,唯有宫内一个不受宠爱默默无闻的小公主立在墻头,不肯投降,最后跳楼而死,以身殉国。我说过我看过很多书,哪怕是那些藏密裏的剥皮剔骨的毒邪秘法我看得都不怕,唯独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看得我惶恐。”
她的笑容带着一丝对自我的嘲讽随后又继续道:“我记得拿着这本书哭着对我师尊说我要不要去死。因为那公主死后,百姓为她立碑立庙,敌人也讚扬歌颂。
我想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的荣誉,也能在书册上留下我的名字。史家为忠孝之人立传,而茍且偷生之徒则被骂千年。
可我实在懦弱,我怕死得很,可却又贪,贪那样好名声。那几天我又害怕又委屈,每天都哭得不停,问我师尊我是不是不配活着。师尊怕我想不开,那几天都陪着我睡一起?”
司愔道:“睡一起?!”
“你的关註点真奇怪,不是睡一张床,就是睡一个房间了,他在我小屋裏打地铺睡觉,跟你聊天真煞风景。反正后来师尊把我劝好了,他说我已经是个修仙之人,远离了红尘江湖不用管这些,好好修仙,用余生惩恶扬善也是继续活着的意义。但我到底惶恐不安,便借酒消愁。”
司愔小心问道:“那现在是我让姐姐感到不安吗?所以姐姐想要喝酒这个东西。”
陈晏一楞继续说道:“你知道就好。”随即灌下剩下的一半酒,琥珀色的美酒顺着她雪白的脖颈留下,浸湿衣领,显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她起身,左脚一挑,跃起接到飞到半空的剑,用左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系在脑后的白色发带在风中微微扬起,她持剑背手而立,如同傲然的仙鹤。
“醉酒练剑别有一番风趣,可惜你不懂。把结界去了,让我吹吹风。”
司愔这回乖乖收了法力,他静静的看着陈晏为她舞剑,他的心臟越跳越快,好像她那旋转不停的步法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她轻盈绰约的身姿就好像躺在春风裏桃花,又起又落。一剑斩风,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如同小猫般灵巧敏捷,但敏捷中却带着一股韧劲。修长的脖颈与四肢,时而下弯的身腰,都透露出刚柔并济的美。
陈晏并不喜欢这样弯弯绕绕的剑法,但是这舞剑舞得可是别有意图。司愔确实看楞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想着如果她此时能面带微笑的为他舞剑该有多好。可她偏偏不,依旧面色如霜,清冷严峻。
她可不是一朵纯洁可爱的小白花,至少有点天然黑,他不是喜欢自己嘛,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一个心爱的女人独自为她翩翩起舞。拜托,她六岁以前可是混在歌姬堆裏。男女之情的弯弯绕绕,聪明如她,怎么不会完全不懂。所以她有时候会在心裏说汐儿有点矫情,不过是她有一点点羡慕嫉妒她了,因为她知道启辰师弟是真的爱汐儿。
再说她的祖辈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人。她的爷爷半癫半疯,她的父亲纵情歌舞,她的母亲其实是个歌妓出生。
她隐藏的疯批感就是性格执拗的表现,动不动自伤身躯,生气起来不顾死活。当然她也是善良的。
那些遗传下来的,目中无人的邪气孤傲和狡诈欺骗自然就全留给个妖怪好了。
冷静下来的陈晏,内心其实更加疯狂。就像她十岁那年不敢以身殉国后,疯狂的用手掌劈砍木头,手骨裂了,但是长好的骨头就更硬了。
“舞得怎么样?”她挑眉轻笑道
“姐姐真美,那以后可以常常为我舞剑吗?”
“如果你乖乖听话,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