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
不知何时，阿卡杜拉出现在了佛堂外，脸上难掩愧疚。
他知道苦修之法，只要破戒就会前功尽弃。
但他原本的想法是宝印和尚只是失去修为，底子还在，不至于危及性命。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这代价宛若釜底抽薪，形成的反噬直接要了宝印和尚的命。
没错，是命！
阿卡杜拉能够感受得到，宝印和尚已经命不久矣。
相较于宝印和尚，其他僧众的情况就会好很多，一方面是他们修为本来就低，另一方面是他们年纪本来也不大，就算散去苦修，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不过他得承认，就算一开始就知道，他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的。
身为统治者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不存在两全其美的事情，用宝印和尚一个人的命，换南都国几十万百姓的安宁，这个选择，就算让他再做多少次，结果也是不会变的。
这会儿寺庙内的僧众已经全部散去了，只剩下宝印和尚自己，还盘坐在佛像前打坐冥想，好似睡着了一般。
直到阿卡杜拉到来，他眉毛颤动了两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无妨，只要能保住南都国数十万民众的性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如果说，在散去苦修之前，宝印和尚心中还有不甘、犹豫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已经散去了苦修的他，已经彻底释然了。
“陛下，贫僧还有一事相求，希望陛下应允。”
“你说。”
“贫僧深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贫僧死后，希望陛下能将贫僧尸身火化，将骨灰埋于西山之上。”
西山是宝印和尚的老家，他本是西山一名樵夫的儿子，后被无尘和尚看中，这才入了佛门。
死后将骨灰埋于西山之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面对宝印和尚的这点请求，阿卡杜拉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答应你。”
“多谢...陛下...”
伴随着这四个字的说出，宝印和尚眼中的最后那点微光，就宛若风中残烛一般，转眼间便消散于无形。
阿卡杜拉的呼吸亦是随之一滞，在沉默了数秒之后，默默地开始为宝印和尚收拾尸身。
期间，周晔站在寺庙的屋顶上，目睹了一整个过程。
他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情，心中有所感触，但却并没有动摇，更没有产生自我怀疑。
无论是他的父亲周绪，亦或者是他的老师李策，都有告诉过他，这世上很多时候，不存在所谓的好人或者坏人，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因为立场和思想的不同，而站在了对立面。
这一刻，作为旁观者，周晔的内心得到了一次成长。
宝印和尚坐化之后，阿卡杜拉没有大操大办，现阶段的南都国，也没那个条件。
不过他亲自为宝印和尚举办了葬礼，进行了火化，然后依照他的遗愿，将其骨灰埋到了西山之上，也算是完成了对宝印和尚的承诺。
在这个过程中，南都国各处的寺庙被迅速拆除，僧众则是以遣散为主。
其中虽然也出现了个别顽固分子，但那是极少数，抓起来先关着再说。
毕竟他们大周也不是什么嗜杀的国家，没必要说你当过和尚，就得杀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比谁都清楚，像这种以画大饼和提供精神慰藉为主的教派，没那么多死忠信徒。
说白了，大家当和尚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是不可能给佛教陪葬的，因为这就跟他们想‘活下去’的理念相背离了。
这一点，看宝印和尚的那些弟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