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书五经,为的是教化万民,而帝王之家,学的却不是这一套,对于四书五经,他们只是了解,深读的,却是史书。
以史为镜,来鉴自身。
这一本史记早已经被朱高炽翻的烂熟,给关秀秀讲解起来,亦是头头似道,小徒弟睁得圆滚滚的眼睛,让人极有**讲下去。
他浑然没有想到,关秀秀一个农家小女,学习这些治国大道有什么用。
关秀秀的两位启蒙恩师,李氏和燕王世子朱高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皆是第一次当老师,手边有什么就教什么,浑然不去想是否要因材施教。
史记可比大诰有意思多了,相对于大诰裏的各种血腥,史记那完全由一个个的小故事串联起来的叙述方式,更符合关秀秀的口味。
说白了,朱高炽现在就一说书的,关秀秀是那听书的大爷!
关秀秀很有眼色,总是及时的递上一杯水,或者剥了几颗花生献上去,朱高炽被伺候的舒舒服服,也就滔滔不绝的讲了下去。
关秀秀时不时的还插话问上一句:“那西施果真如此美貌么?”“那赵飞燕当真十分貌美么?”
朱高炽额上青筋暴突,他恼怒的把书册一合,照着关秀秀的脑袋狠敲下去:“你又不是男子,老关心女子容貌做甚?!”
关秀秀一脸委屈:“殿下难道就不关心么?”
朱高炽被她的反问一噎,咳了两句,一本正经的道:“我自然是不关心的。”
关秀秀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提起毛笔,认真的在纸上记着,甲戌年八月十二日申时,燕王世子殿下云,本人不好女色。
朱高炽探头过去,看到关秀秀所书,哭笑不得,他探手把纸张抓起,揉做一团:“你还想做个史官不成!”
关秀秀嘿嘿一乐,指着世子朱高炽手中的书册命令道:“继续继续!”
朱高炽说的口干舌燥,正借机休息一下,却不想被小徒弟看出自己在偷懒,他眼珠一转道:“不如你说些家中趣事与我。”
关秀秀一怔,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敲了敲手旁的水杯,有一有二再有三,朱高炽也已经做的顺手了,干脆的把茶壶往关秀秀面前一放,都给你了!
关秀秀眼睛大亮,直接给朱高炽行了一个拜礼:“谢世子殿下赏!”
她喜滋滋的拿出帕子,在那清淡雅致的青花瓷上擦了又擦,简直爱不释手,朱高炽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又被这个徒弟给坑了!
朱高炽简直哭笑不得,他用手指磕了磕桌面,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好了,便宜也占光了,赶紧干活吧!”
关秀秀把茶壶提到自己这边放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细腻的讲道:“我们村子叫关家村,村子前头有一棵歪脖子树,老人们都说,当年,关家的祖宗逃难到了这裏——”
“六月是收麦子的时节,天不亮就要起床,到了下午才能收工,地多的人家还要雇佣长工——”
“家裏养了一只大公鸡,我们都叫他大将军,可厉害了,连狗都敢追——”
一副生动的乡间长卷在关秀秀的描述中徐徐展开,世子朱高炽听得入迷,那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近在咫尺却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乡人们的生活如此活灵活现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以往书卷中读来的知识,有的被验证,有的则是出现了矛盾,朱高炽的眼前豁然开朗,似乎一切都有了不同。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慢悠悠的赶路的燕王世子的座驾终于驶入了应天府。
柳副将在城门处验过了腰牌,径直把马车驶向了燕王府邸。
一干留守家人早已经得信,在燕王府大门外排成了两列,恭迎世子回府。
朱高炽一身蓝缎长袍,腰扎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缓步下了马车,转头对着迎上来的大管事吩咐道:“车中还有一女,你且安排好生安顿。”
大管事恭敬的应了,世子带回来一民间女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朱家的老祖宗早就定下了规矩,所有皇子皇孙的媳妇都要从民间找寻。
但他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那位大家闺秀下车,朱高炽恰好回头,登时哭笑不得的道:“她个子那么小,如何自己下来,你把她抱下来!”
抱?
不大好吧?
大管事磨磨蹭蹭的到了车门前,抬头一望,嘴巴一下张开了,这,这一女还真小啊,有没有他家的二闺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