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再次有了意识却是半日之后,他还没睁眼,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害得他几乎立刻脱口大骂――谁把爷的龙涎香给拿出来点了!
费了半天劲才搞到这么一点。这可是安神的好东西,怎么随随便便就给爷用了!
孙青刚一张口,却发现口中嘶哑。根本出不了声,他勉力的睁开眼睛,身体立刻靠入了一个柔软所在。一只粉白的手捉了碗来餵他吃水。
孙青吃了几口,便被那人放下了,他抬眼扫了一圈屋裏,嗯,前朝黄庭坚的真迹,那边是本朝宋大家的笔法,再旁边,这个,条幅写的也算不错,落款却是看不清楚。
再往下两个青瓷大花瓶,一看就是从他的小私库裏搬出来的,官窑的精品,上贡用的。
好么,这屋子不显山不露水的,随便看上一眼都价值千金,掂量掂量,他的私库裏那么点值钱玩意都被搬了出来。
孙青渐渐回过味来,身边的女子也柔柔的开了口:“三爷可好些了?我叫竈上熬了点稀粥,等下给您端上来。”
孙青伸手指着角落裏唯一没看出名头的条幅,颤悠悠的问道:“内,内个是谁的真迹?”
燕娘抿嘴一笑:“三爷,您天天和人家混在一起,还不知道那人写的一手好字?”
孙青一楞:“谁?”
燕娘笑道:“学士府的二爷。”
孙青怔了怔,接着不高兴了,他的眼力不错,那是自幼在富贵中浸淫出来的,可说到拿的出手的玩意,那是真没有。
没想到郭志彬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孙青不乐意了,他恼道:“就那字,也能和前朝大家挂在一起?”
燕娘轻柔的应了声,款款的走了过去,抬手就把黄庭坚的真迹和宋大家的画作给摘了下来,回过头来,睁圆了一双大眼,无辜的看着孙青。
孙青几乎吐出血来,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娶了这么个呆的媳妇,他的意思明明是叫她把郭志彬的字给摘下来好吧!
孙青怏怏的躺会床上,视线正对着床幔,啧啧,这雨过天晴色的床幔也是库房裏那两匹贡丝吧!还有身上盖的被子,也是上等的料子,这三奶奶还真会享福啊。
没等孙青腹诽完毕,燕娘捧着碗粥过来,拿勺子舀起一口,小心的吹凉了,这才往孙青口边送去。
孙青一口吃下,立刻就喷了出来,骂道:“这是什么玩意,陈年的米糠也给爷吃!”
燕娘手足无措的立着,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妾,妾平日裏都吃的这个。”
孙青一怔,看着燕娘哭的一嗝一嗝,那傻乎乎的样子就跟个不知事的小姑娘一样,一肚子火气登时消了下去,他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这小姑娘怕也是贪图舒适,才把卧房弄的如此奢华。
旁人看了却当她手裏银钱多多,下面那帮子奴才,他还不了解么,最是逢高踩低,不知道三奶奶是真的手裏没钱,只当她小气,这吃食上也就差了下来。
孙青暗嘆,他平日裏也不在这个院子裏住着,却不曾想那帮子混账如此苛待三奶奶。
自己娶得媳妇还真不错,给她私库的钥匙,就只拿了摆设物件,银钱一点没动。
孙青嘆了口气道:“莫要哭了,以后自己从私库裏拿出点银子来,吃什么,给点赏钱叫下面的人做就是了。”
燕娘这才止了泪,睁着大眼睛,一派天真的道:“爷,你真好。”
孙青咳了两声,别过脸去,他总归是亏欠了她的,她倒是没有变成怨妇一般,像是陈五奶奶那样的,他可受不了。
打这以后。孙青一个月裏,总有三五日睡在孙三奶奶这裏,好歹给她做一下脸,省的下面那帮子玩意奴大欺了主。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自己娶得娘子还真是个孩子,两个人都同床共枕了。小媳妇还老老实实的睡在一边,就像是跟丫鬟一起睡似的,他对这一点十分满意,女子柔软的身体抱起来总是怪怪的,比不上少年那修长柔顺的手感。
转眼过了半年。郭志彬送的小倌到底被他搞到了手,只是每次亲热都如同打仗一般,非要弄的鸡飞狗跳。他却越发上了心。
这一日,闻听到郭志彬要远走西洋,孙青和陈子贤弄了桌酒席给他送行,喝的醉醺醺的回到了府中,刚一踏进厢房,就被那人轰了出来,孙青吹着凉风,第一次恼了。
方才席面上。郭志彬说起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那是眉飞色舞,陈子贤谈到有孕在身的五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