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
关秀秀随手把玩着,她拿起一样,就有一人面露喜色,另外一人则不动声色的把旁的东西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一父一子俱都眼巴巴的看着·像是两条哈巴狗,等待主人的嘉奖。
关秀秀没奈何,咳了两声,一手拿起了香料·一手捉住了珊瑚树,“这香料真不错,珊瑚树看着也挺漂亮的,摆在客厅裏正好——”
话音未落,却见父子二人同时负气的瞪着她,关秀秀一时语塞,这两父子越来越像·两面讨好越来越难了。
她磨了磨牙,按捺下胸中的暴躁之气,转移话题道:“这次出去,暂时就不出门了吧?”
没等郭志彬开口,郭豆豆喜气洋洋的抢答道:“不了不了,爹爹说了,这次要好好在家裏造船了。”
郭志彬一时气短,不孝子这时候记得他的话了。
郭志彬略一踌躇·看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郑工年迈,怕是无力再跑西洋了·当今虽然春秋鼎盛,到底也年迈了——”
他余下的话没说,一家三口却都已经明了,朱棣如今已经过了六十花甲,雄心依旧在,却不知道何时就会仙去。
等他去了,这般为了寻找建文帝下落而费时费力的举动怕是不会再有,到时候,就是真正商机的开端。
现在郭志彬出海,只是仗着父亲的名头·在裏面混点小财,主要还是郑大人的出使任务,如果全部是商队,那所得自然又是不一样。
郭志彬一生志愿尽皆谋划于此,自然不容有失,这十余年来·虽然他自己从未跟船,却又蛊惑了不知道多少世家子弟,官宦后人,把多少高官都绑上了自己这条战船。
只等风向一变,就要拥有自己的商队了。
关秀秀轻嘆一声,她前世去的时候,朱棣仍然在位,朱高炽也一直是太子,朱棣何时去世,并不知晓,也不知道郭志彬这一番谋划还要等上多少年。
只是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关秀秀也跟着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先造好船总是没错的,到时候自家买卖还是为别人运送货物,都是日进斗金的行当。
郭家三口再次投入了造船大业中去。
两年后,眼看着又一只大船即将打造完成,郭志彬按捺不住心中喜悦,跑回来与关秀秀分享,却见她独自呆坐,满脸怅然,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关秀秀直直的看着他,轻声道:“圣上驾崩了——”
郭志彬一楞,脸上露出似喜似悲的神色,半晌终究化做了一脸喟嘆,无论如何,朱棣也担的起一代帝王雄才伟略的名头了。
朱棣去世,对关秀秀影响不大,依然每日裏忙于家事,三天两头去船坞一趟,郭志彬却变的异常繁忙。
关秀秀知道,新皇登基,诸政待定,郭志彬一定是去运营以前铺好的关系,想要把开放海禁之事一举拿下来。
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守在船坞,为他打点好后方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有了这番心思,关秀秀三更眠五更起,却是鲜少和郭志彬打照面了。
这一日,她披星戴月的赶回家中,摸黑点燃了烛火,一回头,却见郭志彬怔怔的坐在椅子上,一脸颓废,双目无神,关秀秀登时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过去,握住了郭志彬的双手,入手却是一片寒凉,她放缓了声音,柔声问道:“怎么了?”
郭志彬的双眼依然迷茫,虽然视线到了她的脸上,却似乎并没有看她,声音凄苦:“皇上,皇上——”
他连说了两个皇上,后面的话却哽在了喉中,似极难说出口,半晌,他带着一声哭腔,终于说了出来:“皇上要重禁海运!”
关秀秀一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一举措的意义了,若是重禁海运,等于郭志彬半生谋划尽皆付与流水。
也难怪他如此深受打击的模样!
关秀秀轻嘆口气,新皇登基,一连发布了一串举措,包括把被先皇投入监狱的大臣逐一放了出来,又中止了对蒙交趾的用兵,减轻各地赋税。
单看一项,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可如果连起来看,却会发现·新皇的所有政策几乎都是和先皇反着来的,有着深深的矫枉至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