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松树下摆放上一张藤椅,拿上一本书,暖暖的晒着太阳,该是何等的惬意。
陈知松看出郭浩儒的意动,趁热打铁的道:“习文兄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妨把那《李太白诗集》作为老哥的临别赠礼。若是可以,再加上那本《白氏长庆集》——”
陈知松意犹未尽的说了十几本郭浩儒珍藏的书籍,抬起头,恰好对上郭浩儒瞪圆的双眼,不由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这个,老哥好像有些贪心了。”
郭浩儒怒极反笑:“木之兄莫不如把我那一箱子的书都给搬走吧!”
陈知松登时大喜。“当真?”
郭浩儒兜头一口啐了过去:“做梦!”
那箱子书可是他家娘子的心肝宝贝,若是都给了出去,怕是郭某人以后都要睡地上了。
郭浩儒看着一双眼瞪得如同牛眼的陈知松,面色一缓:“不过,若是只要一本《白氏长庆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陈知松咬紧牙关:“不行。最少也要一套《李太白诗集》!”
郭浩儒坚决摇头:“不行,只能是《白氏长庆集》!”
陈知松瞇起眼睛:“《李太白诗集》。”
郭浩儒双唇抿紧:“《白氏长庆集》!”
二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宛如闹市中的泼妇一般,到得后来,屋子裏只剩下两个声音再回响:“李太白!”“白长庆!”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二人进行学术之争,探讨李太白和白长庆二人,谁在历史上的地位更高,哪裏会想到这两位平日裏文质彬彬的先生却是如商贾一般讨价还价。
陈知松最终败下阵来。他从口袋中摸出地契往郭浩儒面前一拍。怒气冲冲的道:“给你!我的长庆集拿来!”
郭浩儒一怔,脑袋一下清醒过来,他嗫嗫的道:“木之兄——”
陈知松咧嘴一笑:“怎地,你还想反悔不成?!”
……
郭浩儒走出了院子门。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松枝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捏紧了袖口,裏面的房契仿佛重若千钧。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这个清静的小院子,以后就是他的了?一本书换了一个院子,感觉那么不真实。
郭浩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拖着脚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放心的又摸了摸袖口,单手撑腮,长吁短嘆起来。
恰好几个小的吃了饭回来,看到他这幅样子立刻围了上来,郭志礼皱眉问道:“父亲,何事烦恼?”
郭浩儒抬起头,招了招手,让大儿在自己身边坐下了,从离开京城开始,他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留下孤儿寡母无以为继,一直有意识的培养郭志礼的**能力,平日家中有事,也并不瞒着这个长子。
郭浩儒伸手从袖中取出房契拍到了桌子上,用手一指东南方向:“以后,陈学知大人的院子,就是咱们的了。”
郭志彬欢呼一声,立刻扑了上来,拿起地契看了又看,关大宝亦是面露喜色,他纯属替老师高兴。
唯有郭志礼,眉头皱起,询问道:“家中银钱紧张,父亲一向身无长物,难道——是用家中的藏书抵资?!”
郭浩儒大吃一惊,长子素来聪明伶俐,却没想到精明到了这个份上,他下意识的反问道:“你怎知道?”
郭志礼理所当然地道:“陈学知每次来咱们这裏,那双眼睛就跟黏在了书箱上一样,怕只有爹爹没看出来吧!”
郭浩儒恍然大悟,一脸汗然,他观察竟不及大儿仔细,话已说开,郭浩儒索性光棍到底:“哎,我答应了赠送陈兄一本《白氏长庆集》。”
郭浩儒一脸缅怀:“这书其实是你娘的陪嫁,当初嫁过来便说,若是有女儿,将来都要做女儿的陪嫁的。”
郭浩儒顿了下,又道:“若是没女儿,就给你们充作聘礼。”
其实李氏的原话是,充作聘礼再叫儿媳陪送回来。总归不吃亏,只是说出来有损娘子的慈母形象,还是他自己清楚就好。
郭志礼嘆了口气,小大人一样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安抚他道:“那也没法子了,古人云,君子一诺,千金不换。父亲既然已经应允,就要做到。”
长子说话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