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整个世界彻底黑暗,眼前开始闪烁形状诡异的亮斑,随着时间点推移,那些光亮也逐渐熄灭,我追随着那最后一点飘忽不定的亮光,想伸手去护住,却发现怎么都跟不上。
意识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成一条丝线,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断。
“吴邪——!”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只能依稀辨别出那是我的名字,至于是谁就完全无法判断。
除了呼唤声,好像还有重物落地后碰撞到其他东西的闷响。
我又重新感受到了空气,只是吸入的力道过猛,原本赖以生存的空气竟像是利刃一般从口鼻一路割裂至肺部。
我弓着背,竭力大口呼吸,身体因剧烈咳嗽而痉挛,眼眶也开始渗出泪水。
耳边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混乱,有人过来拍着我的背在说着什么,我完全无法集中註意力去听。
“吴邪!”
一定是因为大脑缺氧而出现幻觉,我居然听到了小花的声音。
“吴邪!”
我克制着小心呼吸,不敢再有动作,想让这幻觉留存地更久些。眼泪扭曲了视线,我用力眨眼,想在幻觉消散前看一眼小花,哪怕只有一眼。
“小花……”
开口却是一阵剧痛,喉咙应该是受伤了,我发不出声音。但小花知道我在叫他,他扶起我,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小花。”
“没事了,没事了。”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小花一直反覆着这句话。
我努力抬起沈重的胳膊,伸手撩起几缕发丝,跟记忆深处的触感一模一样。
“小花。”
我轻扯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鼻息间都是熟悉到让人流泪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世界终于清晰,耳边有人在对话说着什么,还有断断续续的痛苦惨叫声。
“吴邪。”
我的身体猛然一震。
幻象与现实,小花和解雨臣。
我拘谨地推开他,低头不想去看他。
“怎么了?”解雨臣小心问道。
我用手臂遮着双眼,没有回答。
他知道我已彻底清醒,沈默片刻后,他松开我的肩膀,最后说道:“没事了。”
夏池塘跟另一个陌生人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两人应该是没讨论出结果来,又过来问解雨臣意见,看到我还半躺在沙发上,音量骤然减小。
“解总,这人怎么办?”夏池塘这么问着,那边似乎有人补了一脚,又是呜呜咽咽的叫声。
我颤颤悠悠起身,四肢还是有些乏力,解雨臣在边上想扶一把,被我无声拒绝。
另外两人彻底噤声。
我走进主卧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冷水刺激下面皮有些发红,脖子上已经浮现可怖的指痕,我尝试着清清嗓子,还是有些疼,能发出点声音,但是嘶哑地吓人。
还有最开始脑袋上的那击碰撞,钝痛和晕眩感依旧还在。
我尝试用手轻轻碰触被撞到的那个部位,钝痛瞬间转变为刺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肿了好大一个包,好在没破皮出血。
今天这事算是给了我一个深刻教训,明明已经被告知有危险,但我还是轻易相信别人,虽然当时还留有一些戒备心,但终归是没能准确预判实力的悬殊。
好在有人及时赶到,那应该是解雨臣。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在这个点出现在我家,但还是得感谢他,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恐怕真的就来不及了。
刚才屋裏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真正的坎肩。
卫生间门没关,有人在门上笃笃轻扣,我被激地浑身战栗。
“不好意思。”解雨臣站在门口,歉声说道,“是不是又吓到了?”
他见我没有回答,开始说着外面的情况:“刚才动静有些大,估计前后邻居都听到了些,我让夏池塘报警了。说的是有人入室抢劫,其他的事情就等警察慢慢查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脖子上的印痕。
“我前段时间找过你二叔,不过都是生意上的事情,知道他最近有些小麻烦,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他主动说着这些,像是要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这几天你身边好像也没别的人,所以让夏池塘跟着你。今天我会过来也是巧合,就是想来看看。还好今天过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声的嘆息。
“谢谢。”
我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朝他道谢。
他瞪着眼睛看着我,表情有些受宠若惊,又小心朝前走了几步,低声说道:“你先别说话,应该是伤到声带了。”
我点点头。
“你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他小声建议道,“这边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确实不太安全。”
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算是“随便什么人”。
“不用。”
喉咙还是难受,我不想跟他做太多解释。
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这裏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角落曾经发生过的事情。